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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学渣进厂日记

知乎盐选 2024年08月01日 102 次阅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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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导读高考失败后，我进厂打螺丝，意外发现男票是新任厂长，经历职场与情感波折。

学渣进厂日记
爆裂出击：燃烧吧！少女力
高考失败后，我选择进厂打螺丝当厂妹。
厂里开会，我给男票发短信提醒他别迟到。
男票：「嗯哪，等会儿给老子贴贴一下。」
两分钟后，厂长带了个年轻帅哥走进来。
厂长：「我儿子江刃，新厂长。」
我看着两分钟前还在跟我发短信要贴贴的男票一身昂贵西装坐在领导那桌，陷入沉思。
会后我闹分手：「你不是只是个开叉车的吗，结果你这么有钱？！」
江刃表情无辜：「我家再有钱也不耽误我开叉车啊！」
1
高考分数出来后。
我们全家人望着我的分数集体陷入沉思。
我爸：「100 分，有零有整，挺好的。」
我妈：「要不花点钱去国外……」
我已经在网上浏览起了大厂招人信息。
我爸惊了：「苗苗，你要干嘛？！」
「人要学会务实。」
我点进去一家本市最出名的电子机械厂招聘信息细细浏览：「我早就认清自己了。
「不是读书的料。
「得干点我喜欢的事了。」
我妈拍着小胸脯惊魂未定地问：「你想干点什么？」
我：「进厂。
「打螺丝。」
我爸沉思片刻：「要不爸爸把那个厂买？下来？」
我：「我要厂那玩意儿干嘛？」
晚上我刷着朋友圈一水儿的「清华北大等我！」动态。
也发了条朋友圈：「江海电子厂，等我！」
再打开时看到三十几条评论。
有关心的、有八卦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活该读书的时候不努力！」
「当厂妹？不读书是没有出路的。」
我刷到最后一条，是江刃的留言。
「巧了，我也在那家厂子开叉车。」
2
我点开那人的头像。
江刃，高考坐我前头的一帅哥，外校的。
考试那天教室全部考生到齐，就他姗姗来迟。
考了十来分钟我抬头，看到他托着脸颊。
在打瞌睡。
我叹为观止。
又隔了十来分钟。
我又看到他，在发呆。
看来也是一个学渣 boy。
一场考完，我不禁对他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只不过考试我还是很认真地在对待，把空白的地方全都填满。
绞尽脑汁，平生所学全都想出来。
可惜大多数时候，这些题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考完后，我就跟虚脱了一样。
在走廊遇到他。
他说：「题好难，加个微信。」
我点头：「超难，好呀。」
加完我开玩笑：「说不定考完咱俩得进同一家厂打螺丝。」
3
考完后，我这成绩确实是稀烂到拿不出手。
苦读这么多年，我觉得挺亏欠爸妈的。
我爸却突然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安慰我：「鸭头，没事儿。
「人 ze 辈子，不是 zi 有读书 ze 条路。」
我深感安慰。
晚上接到我朋友短信：「你收拾好了没？」
我愣住：「收拾什么？」
朋友：「晚上全班聚会啊，你还在磨蹭什么？你没收到消息？学习委员李婧婧在群里发的啊。」
我更蒙：「什么群？」
朋友：「草了，什么意思啊她，全班都在，就没拉你进群？」
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就是觉得我这个厂妹丢脸么。
4
「等下，我拉你。」
我拒绝了：「不用了。」
他们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晚上半夜我收到我朋友偷录的视频。
李婧婧满脸甜笑地抱着老师的手臂撒娇。
其他同学们笑闹成一团。
有人突然问起我。
「咱们班的苗苗呢？」
李婧婧哎呀一声：「不好意思，我忘了把她拉进来了。」
「瞧我这记性。」
我朋友冷道：「你是故意的吧。」
老师却开口了。
「不叫她也好，免得她心里不自在。」
其他人都沉默了。
5
嗯，确实是不自在。
我看着我怀里的零食，瓜子、冰淇淋、辣条。
美滋滋地往沙发上一躺。
还是家里舒服。
休整几天后。
我提着行李和凉席来到江海电子厂。
体检、面试、录指纹，一切都很顺利。
唯独快到分寝室的时候，几个染着彩毛的女孩儿嬉笑着冲了过来。
屁股一甩，我就被挤到了一旁。
几个女孩儿渔网袜，挑染发，加小背心。
三言两语的就逗得负责分配寝室的工作人员心花怒放。
然后大笔一挥。
我的名字就被挤到后头去了。
跟我演厂嬛传呢？
我去最后一间宿舍晃了一圈。
果然很烂。
墙角发霉，厕所马桶发黄，还是十人间。
我掉头就走进我隔壁房间，直接把行李丟上原本该属于我的床。
在床上躺了几分钟，我收到江刃的消息。
「在干什么？」
我：「床位被占了，正准备抢回来呢。」
江刃：「几号楼，定位发来。」
吖？这霸总口气什么意思。
我回道：「不用，小事，马上解决好。」刚发完，寝室门被一脚踢开。
那几个精神小妹围了过来。
6
挑染粉毛的一脚踩上我的凳子。
斜眉歪眼瞪我：「你几个意思啊？」
蓝毛则是嚼口香糖，一双眼线粗得快飞到太阳穴：「敢抢我们丽姐的床位？不想在厂里混了？」
寝室里还没几个人，唯一的一个刚进厕所大号。
我眨眨眼：「想混啊。」
紫毛是个结巴：「那你、你你、你躺这里想干嘛？」
我：「出去聊，如何？」
出去后，走廊里。
粉毛一脸嚣张：「想睡这个房间？简单啊，意思意思不就行。」
「就是，给钱我们就把房间让出来。」
哦，原来是想要钱。
笑死，想从我这里敲诈？
没等她们再开口，我直接掏三千块钱给她们：「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
三千块钱抵得上她们一个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三个女生眼睛都直了，收了钱，连个屁都不再放。
还说我要有什么事她们罩我。
等她们一走，反手一个举报电话打到厂长办公室。
不仅要回了我的钱，还让她们滚了蛋。
只是我只举报了两个人。
那个紫毛，我让她留了下来。
7
不仅让她留了下来，我还让她跟我一个寝室住。
紫毛很紧张：「你你你你想干嘛？为为为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整理好行李和衣服。
轻描淡写道：「因为我看得出来，你跟她们不是一类人。」
「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经常被她们欺负。」
紫毛大概是被戳中心事了。
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呜呜呜……你你你你你怎么什么都都都都知道？」
毕竟在学校，从某种方式来说，我也曾是被霸凌的那一个。
只是不同的是，我是因为学习。
她是因为生理缺陷。
霸凌不分轻重。
但只要是霸凌，那它就是有迹可寻的。
8
过了几天晚上跟紫毛去厂外的美食街吃东西。
我要了份章鱼小丸子，热滚滚的小丸子金黄喷香。
露出来的小章鱼足像青楼老鸨一样，仿佛在勾引我。
馋哭我了。
刚准备嗷呜一口咬下去。
就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一整盒的小丸子骨碌碌地滚了一地灰。
淦……心情瞬间跌到零点。
紫毛「啊」了一声，拽着我的衣角瑟瑟发抖：「完、完完了，咱们得赶紧跑跑跑跑。」
跑个毛啊，今天我非得让这个人赔我双份章鱼小丸子。
我刚一扭头。
就看到额头上画了个天眼的粉毛精神小妹和她的蓝毛小跟班。
除了她们。
还有四五个豆豆鞋，大金链子的精神小伙。
9
粉毛今天的眼线更粗了，她的嚣张也乘倍。
「呵呵，贱人，等你好几天了。」
「你丫够阴的啊？诬陷我敲诈？老娘的工作都被你搅黄了。」
我拿出手机准备报警，却被一个身上有大 logo「boy」的精神小伙直接抢走。
我皱眉要骂人。
紫毛轻轻拉我袖子一下。
「苗姐，别跟他们计计计较，这几个男的都都都都都是有背景的。
「上个月咱们镇子有个女生被他们打成重伤结果直接私了了……」
哦，有背景是吗？
我还就喜欢跟这种有背景的人杠。
粉毛骄傲地扬着下巴炫耀：「还瞪呐？知道这几位什么人不？
「贱人，你今天死定了。」
她又指了下紫毛：「还有你，你居然敢背叛我，我饶不了你。」
我冲紫毛低道：「你先跑回厂，马上报警。」
紫毛吓蒙了。
脸急成苹果红，越急话越说不清。
「那那那那那你你你你怎么怎么……」
没等她说完。
我抓起地上滚了灰的章鱼小丸子朝他们扔过去：「退!退!退!」
10
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已经跑出去五米远了。
我这人没什么特长，就是跑得快。
据我刚才观察。
小吃街上那么多人，一个个的都抱着看戏或是置身事外的态度。
或是拿出手机拍。
九成九是指望不上了。
小紫回厂里找保安也不靠谱，这里的人多数是认识的。
眼下唯一可行的，是我在十分钟内跑到两公里外的派出所。
躲进派出所，这群混混就算再有背景，也不至于在派出所动手打我。
而他们抢了我手机，我还能以他们抢夺他人财产反告一波。
可是我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这几个傻吊有车。
他们骑着机车，故意轰车，像智障二百五一样嗷嗷大叫着追赶我。
可能觉得这样会吓到我。
我就算跑得再快也有点吃力。
尽量往巷子里跑。
天已经擦黑，铁锈味上涌喉咙，我已经隐约感觉到不妙。
11
乡镇工厂多的地方，下班后就往往没什么人气和光亮。
在小吃街失去了第一次报警机会。
那就不能放弃第二次。
我往海边跑，希望能遇到一些人。
只是海边黑压压的，显然是没什么人。
我听到机车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
心一横，直接往海里跳。
一个浪头打过来，我哗啦连扑带滚地撞进一个男生的怀里。
男生剃了平头，耳朵上挂着银耳圈，小麦色的肌肉在月光下极富视觉感。
江刃剃平头的样子看着还挺野性的。
而除了他，还有好几个男生也在旁边游泳。
岸上的精神小伙拿手机电筒照过来：「哟哟，找帮手呢？」
江刃像没听到似的，只是扶着我的手臂，尽量让我不被浪打到。
他弯着唇角逗我：「约你这么久都不出来。
「怎么今天直接还投怀送抱了？」
我没功夫跟他贫，心急道：「快报警，他们抢我手机还想报复我。」
岸上的人还在叫嚣。
电筒灯扫来扫去，嚣张又恶心。
江刃好像有被烦到。
眼风扫过去的一瞬间，脸上露出一丝的狠戾。
哗啦水声四起。
我感觉江刃扶在我腰上的手臂略发力一紧，直接被他横抱起来了？!
他给我一个眼神示意我别害怕。
说了句臭屁又中二的话。
「别怕，十个你哥哥我都罩得住的。」
12
其实他的话我还是半信半疑的。
他一个开叉车的，想要跟这些当地的地痞流氓硬碰硬。
或许打架不会吃亏。
但后续就说不定了。
万一被赖上了，很可能给他们本来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所以，我已经暗暗决定了。
要是真打起来。
后续我全权负责。
江刃抱我上岸后，他放我下来。
我悄咪咪道：「要真打起来，痛快点。
「赔钱的话，我来。」
江刃笑了声：「放心，打不起来。」
？
都这样了还打不起来了？
果然在当精神小伙团队扫到江刃的脸的时候，对方脸色变了下。
立刻收了手机，嚣张一扫而空。
低声下气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知道是刃哥在这儿，打扰打扰。」
我把目光重新投向了江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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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江刃。
他说他复读过一年，那也才 19 啊。
对面这几个精神小伙看着也比他大吧，还倒叫他哥？
我不禁起了防备之心，后退半步。
难不成这家伙才是精神小伙团队的头头？
精神小妹儿不乐意了，搡了小伙一把。
「啥啊，不是说今天要帮我出气嘛！
「怎么来几个人就怂了？」
小伙想制止她说话，又要赔笑：「抱歉抱歉，刃哥，这虎娘们啥都不知道，下次请你们吃烧烤哈，自己人，自己人。」
江刃后面的男生笑起来：「谁特么跟你自己人，倒是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江刃一边拿浴巾擦头，一边嗤笑。
「欺负小姑娘这烂事儿我可干不出来。」
14
对面几个人面面相觑，也不敢说什么。
正准备拽着精神小妹走的时候。
江刃又开口了，慢条斯理地擦干身上的水渍。
「跑什么跑？」
「欺负我女朋友的事儿，还没完。」
我跟精神小伙同时一僵。
怎么还胡说八道呐？
我悄悄掐他的腰，他却就着我的手把我往身后拽了一下。
「这样说他们以后就不敢欺负你了。」
精神小伙转过来，苦笑：「刃哥，真不是故意的……」
江刃穿好衣服，黑发半湿。
整个人清爽又干净，离近了还闻得到一股微咸的海水味。
他俯身附耳，以一种旁人看来很暧昧的姿势，手在我肩头上虚搭了一下。
「想怎么收拾他们，你说。」
我想了下，指着他们的机车和精神小伙。
「我要玩这个。
「你们在前面跑。
「我们，骑车在后面追。」
15
就像刚才你们骑车肆意追赶吓唬我的样子。
也该让你们尝尝，
那种被好几辆车追赶的恐惧和压迫感。
我抿了抿唇，侧头看江刃，征求他的同意。
他不会觉得我幼稚吧？
没想到我转头就撞进一双黑亮的瞳仁里。
江刃弯唇，带着赞许和饶有兴趣夸道：
「主意不错。」
我也笑，江刃走过去的时候，还补了句。
「手机。」
精神小伙儿蔫蔫地把手机还给我。
低眉顺耳地朝我道歉。
道完歉，我心里舒坦了一点。
江刃朝我吹了声口哨。
月光下，海风轻拂，穿着白 T 恤的少年衣摆鼓动。
他靠着机车，冲我扬扬下巴。
邀约我上后座。
16
两分钟后，我俩骑车飞驰在街道上。
只不过，我坐前面。
江刃坐后面捏着我的衣角。
纯情到宛如一个少女。
想起刚才江刃略吃惊的表情就想笑。
「你还会骑机车？」
我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以前在俺们儿那村里，我开拖拉机可是一把好手。」
我看他一脸谨慎，劝他：「放心，撞死我都不会撞死你的。」
江刃注视了我一会儿，笑了。
「行，都是机车。」
那群小伙儿在前面狂奔，我们在后面放慢速度追。
笑了会儿我问他：「说吧，你到底是谁？」
17
江刃摸了摸鼻梁，蒙道：「什么我是谁？」
我吓唬他：「少装。」
「他们这么怕你，你指定有点东西。」
江刃：「怕我不是应该的么？」
我：「好家伙，你果然是混社会的！」
江刃笑：「我哪儿有那本事。
「只不过散打七段而已。
「拳头硬，别人自然就会怕你了。」
我：「！！！」
看着前面那几个边回头边没命狂奔的二流子。
我感慨：「要是今天没遇到你们，还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说实话，看到他们的时候。
发软的脚就像靠住了稳当的城墙。
假如…假如今天没有遇到他们。
我会不会被这群人痛殴一顿，甚至是拖进巷子里……
我不清楚。
我也不过只是个刚高中毕业的 18 岁女生。
所以，如果时间回溯，这群人主动挑衅我，
我是该忍气吞声逃走，还是正面迎击他们呢？
18
听我说完事情的经过后。
江刃舒展了下身体，往后仰了仰，双手反压在后座上。
歪头从后视镜看我一眼。
「错与对，不在你。
「是你错在不该出来吃这盒章鱼烧么？还是错在你不该反击他们逃跑？
「这事儿，就不该这么想。」
江刃从后面轻拍了拍我的头：「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不高兴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呼救，实在是命不好被揍了。」
他眯眼笑：「只要没死，咱们养好伤继续跟他死杠到底。
「这一方水土的天黑了，不代表永远等不到天亮。」
我点头。
「只不过……」他话音一转。
「像你这样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还是不要打架了。」
他突然不正经起来：「破了皮我会心疼的。」
19
我：「江刃。」
他嗯了声。
「你好像从上车后一直连我的腰都没碰过。
「浑身上下最硬的地方怕就是嘴了吧？」
他愣了下，笑得停不下来。
「摸你腰，是怕你觉得我耍流氓。」
他压低了点音量：「毕竟你刚才才被那群人吓唬了，我怕你会害怕。」
这人……长得野帅野帅的。
居然还有一颗这么柔软的心。
我对他的好感度噌噌上涨了不少。
拿到手机后就接到紫毛的电话了，我告诉她不用报警，已经解决了。
紫毛很高兴，说是出去再帮我买份章鱼烧。
到了厂外，我给紫毛打电话。
紫毛的手机却打不通了。
我看到卖章鱼烧的小摊一片狼藉，老板正蹲在地上骂骂咧咧捡东西。
我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拽住老板问。
「有没有一个染紫头发的女生来买章鱼烧？」
老板看到我们身后那几个气喘吁吁的精神小伙。
目光躲闪。
支支吾吾小声道：「被、被人拖走了……」
20
我脑子轰的一声直接炸开来。
想起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的新闻，几个女生出去吃个烧烤被骚扰还被拖进巷子里打得血淋淋的画面。
我砰地直接从地上捡起个酒瓶子砸碎了，冲向精神小伙。
半路被江刃拉住：「酒瓶先放下，有摄像头。」
「要真打起来，也用不着这玩意儿。」
精神小伙叫陈军。
乍一下看到我不要命的样子吓得直往后退：「好商量好商量……别动手啊妹子！」
我咬牙切齿：「人呢？！」
江刃脸上也没了表情，一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大概是被压力所慑。
陈军摇头：「我真不知道啊我，我这不是一直跟你们在一起么……」
而这时候，我瞥到粉毛悄悄从人群里退出去。
背过身去打电话。
江刃也看到了。
21
我俩互相看了一眼。
我直接走过去抽走她手机。
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对面的男人粗声粗气，言语低俗。
「妈的，这女的吵死了！一直哭啊叫的！
「老子又没把她怎么样，不过就是抢了她的章鱼烧逗她几句摸了她屁股一下，她直接把锅铲扔我脸上来了！
「这女的不是你朋友吗？！怎么这么不识相？
「上次摸她她也没说什么啊我靠！」
粉毛一脸惊恐，看我抢走手机。
她赶紧双手合十作揖，请求我把手机还给她。
我开了免提，用我自己的手机录音。
粉毛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哎呀，刘哥，她跟你开玩笑呐，我替她给你道个歉可以吗？
「她肯定也是看走眼，不知道是你才会还手的，别生气，别生气，您现在在哪儿呢？
「我来找你？」
对面说什么就是不肯报地名。
22
挂了电话，我就准备去找人。
江刃：「就你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开个瓢的。」
虽然话不中听。
但是实话。
我拿手机：「我先报警。」
江刃：「以什么名义？」
我看着小摊旁边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眼睛泛酸。
「伤害罪，他们打她了。」
「嗯。」江刃看了眼路边的监控，朝朋友点了下头，「你们先去报警。」
「看时间应该也没走多远，我们一边打听，一边找。」
粉毛跟李军脸上都露出害怕的神色：「唉，你们别去了吧。」
「那人是刘建涛啊，你们不知道？」
「前几年吃宵夜跟人一对儿情侣打起来了，女的重伤残疾，男的被打死了。」
李军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结果判的过失伤人，这才几年啊，就出来了。」
粉毛也不嚣张了，深色紧张：「是啊，咱们都是小打小闹。」
「这种人…身上有人命的，咱们惹不起！」
23
我记得紫毛那天晚上跟我聊起她家里。
她家里穷。
家里面四个女孩儿，一个弟弟，她连高中都没读完就被赶出去打工。
出社会早，认识的闲散人员也就多了。
她说，虽然她不是什么金贵的千金大小姐。
可是她还是很讨厌有人动不动就碰她。
她也想发火。
可是她打不过人家，她在这种小地方，
也看到过无数次女生因为被占便宜还手而吃亏的。
可是为什么她今天会还手？
是因为那几个人打掉了她的章鱼小丸子，还是因为，
摸了她一下？
我不得而知。
我只知道，有病的不是她。
是这个社会，是那几个揩油还打人的臭流氓。
我突然想起来，我前天刚送给她一个小型报警器。
里面有定位装置。
24
报警器是我自己做的。
我喜欢捣鼓这些玩意儿，进厂的初衷也有其一。
我想做出一款，安全又行之有效的功能齐全的女性防身器材。
那个报警器还很粗糙，只有定位功能。
报警功能是发出巨大声响唱歌。
唱的是《小苹果》。
在选择警报声和小苹果的时候我纠结了很久。
我总觉得在女生遇到险境需要求助的时候，放警报声会不会惊动到坏人，然后坏人气急败坏之下干出点丧心病狂的事情呢？
放歌的话，能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坏人关不掉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是不是又会少一点极端可能性呢？
紫毛说，咱们两个选项就行了。
长按是警报，短按是小苹果。
根据当时的危机程度选择就好。
我夸她：「蛮聪明的嘛……」
她捂着脸颊，有些羞涩。
一想到这里，我就更难受了。
打开手机定位，我做的小程序上面一个小绿点闪闪烁烁地转了一会儿。
在一处地方停下来。
找到了！
25
粉毛他们也凑过来看。
「噢噢！这个地方我知道，滨海区黄岩路！」
事不宜迟，我们把定位发给江刃的朋友，警察在赶来的路上。
江刃也打电话摇人。
定位的地方离我很近。
精神小伙跑了，粉毛没跑，跟着我们一起去了。
这次是江刃骑车，还没等他说话，我直接环住他的腰，趴在他背上。
「骑快点，赶时间。」
江刃车技娴熟，又稳又快，不到四分钟我们就到了地方。
我看着粉毛一脸严肃，忍不住道：「没想到你还这么关心她。」
「我哪有！」她有点不好意思，否认道，「只是我也分得清好赖，这种人……不是开玩笑的。」
「而在这种事情上，我们女生当然要帮女生了！」
26
我们躲在旁边观察了一下。
粉毛说他们这种人可能有非法自制武器，让我们小心点。
是一座旧厂房。
院子里倒是有几个醉鬼在呼呼大睡。
我们摸到后面。
听到有女生的尖叫和啜泣。
我头皮一紧，直接冲了进去。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正压着紫毛，又伸手在打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手脚也不干净，正要脱她的裤子。
江刃比我快，一个健步上前就把人踹翻。
直接没给他机会反应压着他往死里揍。
我走过去。
手脚有些发颤。
紫毛紧闭着眼睛蜷成一团，嘴唇咬得稀烂，脸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了。
我蹲下去，碰了碰她：
「小结巴，别怕。
「我带你回去。」
27
我看到她浑身一颤，勉强睁开浮肿的眼。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江刃揍人的时候，外面的二流子们已经听到动静跑了进来。
骂骂咧咧地抓了木棍铁钩准备过来打人。
我愤怒地看着这群人。
想骂人，却又觉得浪费情绪。
此时只有江刃和他的两个男生朋友在。
三个男生像是约好了似的，将我们三个女孩儿牢牢护在身后。
我小声问道：「打得过么？」
江刃：「吃力。」
我：「那不如咱们跑吧？」
江刃：「人家老手，门都堵住了。」
我：「那怎么办呐，要挨打了？」
江刃笑了声，扭头看我一眼。
「放心，今儿不会让他们动你一根头发的。」
江刃朋友抓了抓头发，耍帅道：「男孩子天生就是要保护女孩子的。
「这种事，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
28
莫名有点儿眼热想哭。
只不过这场架也没打起来。
警察很快就到了，把这些人全部给抓了起来，一个没放过。
小结巴被送去了医院，我联系了她的家人。
她家人一听对方是刘建涛，吓得连连摆手说不起诉。
我却执意帮她请了专业律师。
作过恶的人，就该为自己的恶付出代价。
还好小结巴争气。
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哭唧唧地找我说要告他们。
这事结束后我请江刃吃饭。
我俩蹲在小吃街的快餐车旁，我吃炒粉，加个蛋。
他吃炒面，加了两个蛋。
江刃问我：「你哪儿来的钱帮她请律师？」
我胡诌：「以前好朋友的哥哥是律师，打骨折，所以才请的。」
我看了眼他脚上那双蹭了灰的 Gucci Screener 系列的脏脏鞋。
「你这鞋，得七千多吧？」
江刃：「这？我姐说买成七十块。」
我信了。
因为我想起刚才江刃踢人时那狠样，穿得哪像七千多的鞋子。
像是蹬了双七块钱的解放胶鞋。
江刃吃完，支着下巴看我吃。
冷不丁开口。
「吃完这个，就做我女朋友。」
29
我一口炒河粉噎在喉咙里半天没下去。
江刃拍了拍我的背，替我顺气。
我瞪大狗眼：「你看上我哪点了？」
江刃后仰，抱臂笑。
「每一点。」
「怎么看怎么喜欢。」
我翻白眼：「我俩没有未来的。」
江刃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
路边摊的桌面日积月累，油渍厚得能刮下来。
江刃的手指点上去，连桌子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你打螺丝。
「我开叉车。
「我觉得我们，绝配。」
我好气又好笑，嗍完最后一口粉。
「江刃，抱歉，我志不在电子厂。
「所以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江刃还想继续说话。
粉毛从厂里出来，看到我朝我跑来。
「苗姐！」
30
从上次打架事件后，我跟粉毛就和解了。
去厂长那里解释清楚后，再加上粉毛这次的见义勇为，粉毛重新进了厂。
还成为了我的小跟班。
粉毛比紫毛更黏人。
整天让我也给她做一个防狼器。
「网上买不就行了。」我的防狼神器还需要升级换代。
粉毛不开心了：「陈紫都有，我也想要！」
简而言之就是，别的小朋友都有的，我也要有。
我无奈，说到时候做出了新的再给她一个。
粉毛欢天喜地地又跑掉了。
江刃看我捣鼓小结巴那个被快踩坏了的防狼器。
「想不到你还是个电子小天才。」
「毕竟干啥啥不行，捣鼓这些第一名。」我陷入沉思。
我要的电子防狼器。
是需要兼具微电流防身、喷雾、报警、定位、迷你这几项功能一体的。
市面上的，太单一。
「你是怎么想到要做这个的？」江刃拿过我的防狼器 1.0。
我看着电子厂外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外出觅食的女孩子们。
「仅仅是希望女生有一个安全感十足的物品罢了。
「安全感不能靠人和环境带来的时候。
「就只能靠物品了。」
31
第二周我就拿着我的升级版防狼器 2.0 找到厂里的研发部面试。
部门主管是个秃头大叔，他一看我的简历就直摇头。
「咱们厂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厂，可这么重要的职位，怎么也得本科以上的学历啊！」
副主管则是仔细翻看我做的防狼器，恨不得马上就拆开来研究。
他搭腔：「虽然但是……这小姑娘还是蛮有能耐的呐，有技术不比文凭强吗？」
我：「我是想好好学，只是确实不是读书的料，不过我还是会继续努力学习增加知识储备量的。」
部门主管接过防狼器来看了会儿，有些动摇。
正好接了个电话。
接完电话后，他踩着小碎步进来。
「苗小姐，恭喜你通过面试，成为我们研发部门的一分子！」
32
接下来的日子苦逼又艰难。
没有大学专业知识的我很多时候都插不上嘴，也听不懂他们说的一些专业术语。
好在副主任是个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
经常闲暇之余就教我学习。
「苗苗，」副主任给我递来一杯咖啡，「你今后有其他打算吗？」
我喝了一口咖啡提神，头也不抬道：「当然有，我的最终目的就是建厂开公司，创立女性防身器材。」
副主任笑：「哟，咱们苗苗原来野心这么大呐。」
我不否认。
毕竟我是商人的女儿，骨子里流的就是商贾市侩的血。
但我也清楚明白。
书没读好，早早进入社会就得承受比读书更沉重更辛苦的压力才能够出人头地。
那天我妈打电话问我：「宝啊，要实在太累太辛苦了就回来吧。
「爸爸妈妈又不缺你这口饭。」
我刚打死腿上的两只蚊子，寝室里粉毛的鼾声大得我几乎睡不着。
苦自然是苦的，读书和社会打拼我选择了后者。
那我就得付出百倍的努力去拼。
人生能躺赢，但没有「躺平」二字。
33
我为了我的未来忙碌着。
而江刃。
每天开着叉车从楼下路过。
一身蓝色工装被他穿得分外有型。
上衣半脱系在腰上，白色背心下的肌肉凸现。
偶尔见到我会趴在方向盘上冲我吹一两声口哨。
而我。
也会吹回去。
整得江刃更来劲儿了。
到了下班时间也不走。
撑着下巴坐在叉车里等我下班。
然后我俩一前一后，他也不多废话。
我俩就去外头小吃街嗍碗粉或者吃碗馄饨。
暑假临近结束。
我也准备离厂了。
虽然吃喝睡基本上都在厂里，但因为上次小结巴被打的事。
走哪儿或是去黑一点的地方，一回头总会有江刃跟他几个哥们儿在附近。
说一点都不动心，那是假的。
于是我把江刃约出来。
我俩蹲在路边撸串，喝了两口啤酒，我扭头问他。
「谈么？」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怎么，想通了？」
34
我没打算告诉江刃我家里的情况。
毕竟抛除家里的背景，我本人一穷二白，没学历、没文凭。
准备开厂也是白手起家。
就算江刃只会开叉车也没关系。
年轻人，肯学肯拼就没问题。
我：「我有事儿想告诉你。」
江刃抬手摸了摸银耳圈：「好巧，我也有事打算告诉你。」
我：「我明天就要离厂了。」
江刃皱眉：「怎么刚谈就要我异地恋啊？」
我：「我没经验，异地恋需要注意点什么吗？」
江刃无语，深深看我两眼。
过来两秒，他突然弯腰凑过来：「不如……先让我亲一口？」
刚要说话，粉毛又跑了过来。
「苗姐苗姐！陈紫出院啦！」
小结巴出院了？
35
初次约会就这么被破坏了。
第二天厂里开大会，我给江刃发短信提醒他别迟到。
江刃：「嗯哪，等会儿给老子贴贴一下。」
「昨天没来得及。」
「烦。」
我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已经上天。
两分钟后，厂长带了个年轻帅哥走进来。
厂长：「我儿子江刃，新厂长。」
我看着两分钟前还在跟我发短信要贴贴的江刃一身昂贵西装坐在领导那桌，陷入沉思。
会后我生气闹分手：「你不是只是个开叉车的吗，结果你这么有钱？！」
江刃表情无辜：「我家再有钱也不耽误我开叉车啊！
「再说了，那是我家有钱，我又没钱。」
我指着他的鞋喊：「编，继续编，七十块的鞋？」
江刃更无辜了：「我姐说的。」
生气归生气。
上大巴的时候，江刃送我上车。
眼神略幽怨。
最终我没忍住回头：「等我一年，姐有了钱回来找你。」
江刃笑了声：「……嗯哪。」
我偷笑。
又硬又拽的男朋友还是个呆萌小甜甜。
36
一年后，我带着我的防狼神器销售团队在各大高校参加产品宣讲。
我穿着印有「拒绝咸猪手」几个大字的略显土气的文化 T 恤。
站在人流来往的教学楼门口分发传单。
夏日蝉鸣。
我抬头。
撞见了我那原本该在厂里开叉车的男朋友。
江刃。
他跟他的几个哥们儿走在一起，身后还跟着几个迷妹脸的女生。
一行人说笑打闹，挡都挡不住的热烈青春朝气。
只有江刃低着头在摁手机。
我知道他在跟我发。
因为我手机响了。
我拿出手机看。
江刃：「老婆想贴贴了。」
我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好笑的同时又好气。
他喵的！江刃！居然！是！清华的？！
37
死去的高考记忆突然开始攻击我。
我隐约想起来，我们那一年的高考状元。
好像是姓江什么来着？
我迅速掏出手机百度。
前年我们市的高考成绩榜单。
好家伙。
理科状元第一名：江刃。
我默默收起手机，拿了一沓传单走到江刃面前。
「贴贴没有，替我发完传单再说。」
江刃抬头。
黑眸里闪过错愕，随即是微微复杂的情绪。
「学长，这是你朋友吗？」
跟在后面披肩长发女生却开了口：「可是学长你待会儿还有课呐。」
我递传单的手往回缩了缩，江刃却直接接过来。
把背包递给同学。
江刃接过我的包，还有我手里一大沓传单。
娴熟又自然地冲同学说道：「替我请半天假。」
他朋友啊了声：「你不要命了？」
「那可是老王的课啊。」
那女生也上下打量我一眼，嗔道：「对呀，就算是朋友也不能强人所难吧。」
江刃在众目睽睽下，伸手。
勾住我肩膀。
笑了声，字字清晰道。
「不是朋友。
「是女，朋，友。」
38
悬而未决的心，
瞬间落下。
原本在校园里看到这些自带光芒的学子就已经很艳羡了。
发现自己的男朋友竟然还是天之骄子中的天花板人物。
虽说自己也是富养长大的。
从小也不缺什么。
但打小被打上「差生」名号，也不是我想要的。
这世界，总是有怎么样努力也不擅长读书的小孩。
他们会羡慕那些读书好的孩子。
羡慕他们在班上，在学校里，在大大小小的考试中闪闪发亮。
看到这样子的江刃。
是羡慕，也是嫉妒的。
19 年平静的生活中，
我第一次尝到了「自卑」的滋味。
39
江刃自来熟，很快就跟我团队里的人打成一片。
之前也是见过的。
只是那时候我以为他跟我一样，是个没考上大学的学渣。
而现在，我该怎么平衡这种善意「欺骗」带来的落差感呢？
大概江刃在学校也很欢迎。
原本连不怎么受欢迎的传单都变得被人哄抢。
几大箱子的传单很快就发空了。
收工的时候，江刃替我搬箱子。
车子要挪到其他地方去。
江刃开车，我坐旁边整理资料。
「停这里就行了吧。」
车子掠过一处停车方便点的位置。
缓缓开进最里面。
车甚至还未停稳，树荫遮下来的时候。
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去。
温热的吻迅速落下。
疾骤又猛烈。
带着多日未见的诉说。
40
他的手指缠扣着我的头发。
江刃哑着嗓子轻道：「不准生气。」
我：「…没有生气。」
江刃：「不许提分手。」
我：「嗯，不提。」
江刃：「……今天这么好哄？」
是啊。
是因为，我在骗他。
我要分手了。
防狼神器这个项目不被看好，启动资金都没有筹集到。
去年家里我爸投资其他项目失败，家里的资产急速缩水到负。
找家里要钱，我开不了口了。
没有选择读大学，想白手起家的第一步似乎就失败了。
上周我爸说，我二伯父在外省替我找到了一个投资人和厂地。
没其他的，就是需要我带着团队一起过去。
所以现在，我有什么资格再要求江刃跟我异地恋呢？
41
收拾好东西后，我俩找了间大排档。
两箱啤酒，两份小龙虾。
都是我的。
最开始我吃小龙虾的时候不爱戴手套，吃得满手满嘴流油。
江刃本来不好这个。
见我吃得这么邋遢，眉毛皱得能夹死蚊子。
接着就抢过手套替我剥虾。
他不熟练。
剥一个虾能剥一分钟。
只是后面，就越发熟练了。
他剥得仔细，我吃得认真。
剥完他擦手，开口：「我读大学这事儿，故意瞒你就是不想你知道。」
我点头：「嗯，知道。
「不过如果不是今天我碰到你的话，你准备瞒多久？」
江刃想了一下，认真道：「如果可以的话，准备瞒一辈子。」
我笑起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江刃伸长腿，身体后仰了仰。
语气更认真，目光盯着我，仿佛要看进我的内心。
「因为配不配这事儿，不是学历说了算。
「是我，江刃，说了算。」
42
我一下子就想起我离厂后第二个月。
没忍住约江刃在厂子门口见面。
刚抱上亲了两口。
一辆玛莎拉蒂突然停在旁边。
江刃的母亲，坐在里面。
约我们吃了顿饭。
饭局间打听到我没有读大学，自己在创业。
语气也就阴阳怪气了起来。
那时候我仗着家里有钱，自己不求人不亏心还傲气满满的。
还想着江刃不也一样没考上大学么。
然而，原来如此。
难怪人家看不上我。
饭吃完，酒喝光。
他也喝了不少。
算了下酒瓶，他喝得比我多。
擦干净嘴，我看着江刃。
夜里的风好像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可我却说：「江刃，抱歉啦，我们得分手了。」
43
他酒量其实算不错的。
可他的眼却绯红成一片。
我不等他说话就继续说道：「跟你无关。
「是我要去外地了。
「江刃，我们这种人，没有学历，就只能努力赚钱。」
我轻轻开口：「你也不用帮我找借口。
「我就是喜欢钱。」
江刃沉默了很久。
对坐到大排档都要打烊。
他轻吐了口气，肩膀松弛下来。
眉眼恢复如常，仿佛像当初第一次见面那样漫不经心。
他张口。
「好。
「那祝你，前路坦途。
「所愿皆可成。」
我点头，起身，心口的位置一股股的疼痛。
错肩的那一刻，我听到他又说。
「那以后就不能护着你了。」
我错愕地回头看他，他垂着眼看其他，神情稍冷。
「毕竟，师出无名。」
44
他的意思是。
再见即路人。
毕竟人家巴心巴肝地对我好了这么久。
我一句轻飘飘的分手就抛下他要去外地赚钱。
是我我也受不了。
更何况，是这么好的江刃。
钱确实代表不了一切。
可现在的我没钱，我连跟他站在一起的勇气都没有了。
六月，我带着团队去往外省。
小结巴和粉毛也来投靠我了。
我让她们一个当助理，一个当前台。
粉毛头发染黑了，穿着 ol 服坐在前台，哪儿还有当初精神小妹的模样。
小结巴的结巴也好了不少。
自从那次挨打受伤后，她说急起来突然就不结巴了。
到现在也只是着急的时候偶尔会结巴两句。
小结巴觉得我跟江刃很可惜。
「说实话……苗苗姐……
「当初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是普通人。
「可是没想到你们会因为这么普通的理由分手诶……」
她这么一提起来，有关于江刃的所有又排山倒海地朝我涌来。
让人难受。
来外地后，那个投资人开出的所有条件都很诱人。
条件却是，要我把专利权卖给他。
45
当我煞笔呢？
我当场就翻了脸。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整天东奔西跑拉投资跑关系。
当初跟我来的团队走了一大半。
剩下几个人。
我们租地下室，八个人挤在一间两室一厅的屋子。
带去的资金所剩无几，连我都想放弃的时候。
总算有了转机。
有了资金、有团队、有技术。
加上我之前在厂里学到的经验。
我们的新型防狼警报器很快就投入生产出第一批。
紧接着马不停蹄地参加投资宣讲会，拉取更多的投资。
比我想象中的难。
但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毕竟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46
在外省站稳脚跟后。
我带着小结巴回 J 市，这已经是我离开的第三年了。
回 J 市除了准备开分厂和分公司。
还接到了 J 市委宣传部的电话，说是希望我回去参加 J 市的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评选活动。
我应了。
参加评选活动那天，小结巴精心替我打扮。
我不是很在意。
「只是评选，不一定能拿到。」
小结巴攥着我的手突然激动起来：「能拿的！一一一定能的！」
我笑她：「怎么又结巴了？」
她红着耳朵笑起来：「有点激动了，我有预感，你肯定能拿。」
能拿到自然是的。
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小结巴给我搭配了一条白色小长裙，简洁又不浮夸。
想了想又去拿了对淡蓝色的真多麻珍珠戴耳朵上。
「咱们苗苗真漂亮。」她满意了，拍拍我的脸。「就得这么漂漂亮亮的呀。」
笑了会儿，我眼睛就有些酸了。
今天大概或许会见到一个老熟人。
江刃。
47
江刃比我厉害。
他在大三就跟同学开发出了一款市面上最受欢迎的 vr 交互程序。
兼具体感功能。
这瞬间就掳获了大大小小的游戏玩家。
他公司的团队今年在全国各地都有动静。
这次的青年企业家评选自然是有他的。
进会场前。
已经参加过不下百次会议的我。
居然有点小小紧张。
手心也生了汗。
去卫生间整理着装出来的时候，迎面撞见了偏头打电话的江刃。
少年长成，少了青涩感。
山根鼻梁下微抿的薄唇，
男人味呼之欲出。
我没忍住「啊」了一声。
他瞥过来，倒也没有装不认识。
只是极轻极淡地朝我点了一下下巴。
蜻蜓点水般，眼神一秒即停即走。
半秒也未停留。
48
我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寒暄尴尬咽下。
还当真是，再见不识。
哦，是不熟。
好死不死，活动方把我们俩的座位……
排在了一起。
坐在一起的时候，因为实在是太过无聊。
我朝他搭讪。
「还……好吗？」
江刃低头在单手打字，手指翻飞，不带停地搭了句腔。
「嗯，很好。」
是很好，不是还好，也不是还行。
我偷看他的侧脸和眉眼。
好像……确实过得不错。
我又想说话的时候，聚光灯突然打到我身上。
主持人念到我获奖了。
我忙不迭地站起来，这时候长裙子作妖了。
绊住我的高跟鞋。
我一个趔趄往他怀里倒。
49
大概是求生欲太强烈，我摇晃着居然半路转了方向，往我右边那个男士身上摔。
可能是错觉吧，江刃眼风扫过我右边。
原本在打字的手就这么一抬一拽。
我就站稳了。
江刃收回手。
手指抓握过的地方却滚烫，烫得我脸颊发热。
主持人在上面调笑，说让我们俩都上去。
都入选了。
我右边的男士也获选了。
他见我鞋子有点不跟脚，主动伸手过来扶我。
我却看到原本已经走到我前头的江刃突然停下。
把手伸出来。
是要我扶着吗？
我没敢多想，只当他绅士。
毕竟他一直都是这么有风度教养的人。
我稍微稳稳心神，把手搭了上去。
50
上去站好后，他就松手了。
甚至连站位都没跟我站一起。
看来是烦透我了，连多余的谈资都不给别人的。
活动参加完后。
我们走出会场。
外头下起了大雨，小结巴在开车接我的路上。
小结巴：「太堵车了！你等等我嗷！不要跟陌生人搭讪！特别是那种看着长得帅，其实人不咋地的那种！」
我笑了会儿。
雨水太大，溅进屋檐来。
我往后退了两步，撞进一个人怀里。
江刃看了眼外面的雨：「没开车？」
离得近，声音在雨声背景下格外低沉磁性。
我莫名有点紧张：「我朋友开车来接我，只是堵车。」
他却自顾自借了酒店的伞打开给我：「先上我车。」
明明不该上的。
两分钟后，我却不知为什么，
坐在他的副驾上。
51
我低头给小结巴发短信，告诉她我有车送了。
车窗降下，把嘈杂雨声隔绝。
只剩下我俩的呼吸声起伏略明显。
还有点暧昧。
我只能低头假借啪啪打字掩盖尴尬。
「你把我放到××酒店就行了。」
江刃嗯了一声，是带疑问的。
「你不去××？」他补了句，「今天你们高中年级聚会在那里。」
「我刚好也有酒局在那边。」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我其实是知道的，倒不是他们把我拉进高中同学群里了。
而是我那个老同学跟我说的，喊我也去参加，只不过我没应。
江刃：「我有朋友是你们学校同学一个级的。」
又鬼使神差般地。
我跟着江刃来到了××饭店。
52
我老同学已经站在门口等我了。
看到我兴奋地朝我挥手。
久别未见，我也挺激动的，小跑过去跟她抱了会儿。
老同学拉着我就要往里走。
顺带招呼江刃一起。
我问他：「你跟我们一个包间吗？」
老同学先啊了声：「他朋友碰到我们了，想着大家都是同学，干脆全部凑到一个厅吃饭聚一聚了。」
我突然又有点不想去了。
「没喊我，我就这么贸贸然来了是不是不太好。」
老同学翻了个白眼：「苗啊，你啥时候变得这么纠结了。」
大概是……随着年纪的增长。
变得越来越怕失去了吧。
江刃接了个电话，让我们先进去。
老同学拽着我的手。
「苗啊，我跟你说，班上同学变化可大了……」
进去的时候我就更后悔了。
因为我是高三临时转过去的。
原本就没融入过的班级，此刻看起来也只是满满的生疏感。
推门进入的瞬间，里面安静了一瞬。
53
我听到有些人「哇噻」了一声。
有个高度近视的女生推了下眼镜：「这……这谁哇？」
我调整好心态，环顾所有人。
礼貌微笑：「抱歉，来晚了。」
「我是苗苗。」
坐在主位上的老师端着酒杯笑起来：「原来是苗苗，好多年没见到了。
「这几年同学会也没见你参加过呢。」
？
我整理了下裙子，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
不卑不亢地看着他，又看了眼李婧婧。
「同学会？
「不好意思，我这四年里，一次邀请都没收到过。」
我给自己斟了杯白酒，遥遥敬了一下老师。
「不仅没收到过，好像连班级群都不知道长什么样。」
李婧婧应该喝了不少酒，脸颊红彤彤的。
她嘟囔道：「那你也不该怪别人吧，有没有检讨下为什么自己这么不受欢迎。」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我火气就上来了。
「李婧婧，你是瞎了还是怎么？
「这四年每一年我申请过几次进群，你哪次通过申请了？
「装瞎，装死，装没看见？」
李婧婧没想到我这么刚，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一见面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就戗她。
她又委屈道：「我这不是太忙了啊……」
54
我朋友帮腔：「忙能有多忙？就你那专业，我看你朋友圈成天天南地北的旅游，也没多少天在学校上课吧」
「一次就算了，这么多次不通过申请，骗鬼呢？」
眼看议论的声音响起来，老师说话了。
「咱们这是同学会，吵什么？
「苗苗，你火气还是这么大，快坐下来吧，咱们不提这个了。
「我听说婧婧准备考研究生了？专业方向确定好了吗？」
李婧婧松了口气：「嗯嗯，谢谢老师关心，已经定下来啦。」
老师拍拍她的肩膀：「你这孩子，读书的时候就挺让人省心的。
「多读书好呀，人就是要不断学习不断进步……总比不思进取的人好……」
我悄悄翻了个白眼，找了下江刃坐哪里。
他已经从侧门悄悄进来了，坐在最里头的角落里。
其他人推杯换盏，他偶尔抬手挡一挡。
应该是为了要开车。
老同学出去上厕所了。
不知道又是谁开启的话题。
开始议论起各自现在的工作，还交换起了名片。
这套已经是我几年前经历过的了，加之今天穿的礼裙，没有带名片。
不知道从哪儿的女声略尖锐地朝我提问。
「苗苗，看你今天穿得这么隆重，在哪儿高就呐？」
55
我笑了下，含糊道。
「厂里。」
那女声啊了声，像故意要引起注意似的。
「听说当年你高中毕业就进厂打螺丝去了，是真的啊？现在还在厂里？」
我寻思她说得也没错。
刚要点头。
李婧婧就酸溜溜道：「穿得跟微商女老板一样，我还以为你是刚从哪个微商大会上下来的呢……」
有人开始笑。
笑声扩展开来，我却恍惚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江刃应该早就过来骂人了。
我跟江刃之前每次出去跟人吵架，都是我先开火。
他后续发力。
江刃嘴比我损，语言更为精炼毒辣。
没两句就能先让对面偃旗息鼓。
原本还想怼回去的心思突然就淡了。
我看向江刃，他唇边噙着淡笑。
视线投向别处。
似乎根本没看过我这边。
56
我跟其他人寒暄了两句就打算离开。
小结巴已经开车来接我了，换地址后我就给小结巴发消息让她来接我了。
不想再麻烦江刃。
有人又问了句：「你现在开什么车啊。」
我：「大众，挺旧的车了。」
李婧婧轻笑：「厂里上班的能指望她开多好的车？」
有个晚到的同学突然推门进来，一边「卧槽卧槽」的：「楼下那辆两百多万的大众辉腾是谁的啊？」
我：「我的。」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小结巴打电话：「你到了吗？」
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里我起身。
深深看了江刃最后一眼，然后冲大家点头告别。
就此一别，再也不见了吧。
融不进的圈子，不用硬融。
我走了之后。
坐在车上。
把车窗降下一点，喝了几杯白酒，有些上脸。
风一吹，感觉胃里舒服了很多。
手机开始振。
是我老同学录的视频。
57
老同学的语音一段段的轰炸。
「卧槽，我就拉个屎你人就不见了？
「你走了你知不知道后面有多精彩？！
「卧槽卧槽卧槽，苗大佬？苗老板？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
我点开视频来看。
我走了没一会儿。
视频里的同学们都在议论我那辆车。
说实话那车真是我家最旧的一辆，前几年家里破产卖给我爸一朋友了。
我这里赚到钱后就又去买回来了。
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有一种情怀在里面。
视频里的李婧婧似乎有点不舒服风头被一个已经离开的人抢了。
她说：「苗苗家里本来就有钱，那有什么啊，还不是靠家里买的。」
我朋友说：「还真不是，前几年苗苗家里破产了你们不知道？
「有一年我跟她视频，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跟几个朋友挤在地下室里。
「她头上还顶着退烧贴，39℃的高烧，煞白着一张小脸，在吃泡面。
「我看了都受不了。
「她说什么来着，创业前期都这样，过了就好了。」
视频里面安静了会儿。
李婧婧又嘀咕道：「她创业做什么了？微商？」
她周围那几个小姐妹吃吃吃笑了起来。
我朋友刚想怼。
一个男生端着酒杯走过来给老师敬酒。
58
同学们又哗然了。
「江大佬怎么也在这里？」
「江神啊，哦哦，隔壁班施昀岸是他哥们儿，他们今天约在这里吃饭，就坐一起了。」
我看着视频里的江刃，他微微倾身，朝我们老师敬了一杯酒。
然后朝李婧婧走过去。
李婧婧还挺害羞。
说实话，江刃那个人的眼睛，看狗都自带深情感。
也难怪李婧婧害羞。
没想到江刃开口就是。
「酸鸡可以闭嘴了么？」
李婧婧：「啊？」
江刃笑了声：「隔那么远都能听到你酸别人的声音。
「人家赚第一个一百万的时候你不知道还在哪儿打卡拍照吧？」
李婧婧震惊着一张脸：「我我…我……」
有人悄咪咪地问：「江大佬这么维护她干啥？是你女朋友吗？」
江刃侧头：「不是。」
我准备点关闭视频。
却又听到江刃的声音继续道：「太优秀了，没追到。
「她刚跟我一起参加完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评选活动，这会儿应该忙着去跟人谈几个亿的项目了吧。」
江刃这话实在是太夸张，我都忍不住笑起来。
可没人敢质疑反驳他。
紧接着江刃又指了下一个女同学手机链上挂着的一只迷你口红样式的东西。
「人家公司的产品怎么样，好用吗？」
那女生蒙蒙地点头。
江刃弯了弯唇角，好像很满意她的反应。
「行，好用帮忙多宣传宣传。」
他抬手看了下表，留下一句让人遐想的话：「就不多打扰了，得去追人了。」
59
我心里一动，让小结巴把车停下。
同时手机也接到江刃的电话。
他的声音很沉，却足以驱除我这一整天来的疲惫和燥意：「在哪儿？」
我报了个街名给他。
江刃：「好，等我，别跑。」
我明知道他看不见，却还是点头：「好。」
我让小结巴开车先回酒店，小结巴不解：「又要去哪儿啊？」
我冲她笑：「等男朋友。」
是啊，我不想再逃避了。
我也不想再等了。
我就想再亲口问问，刚才他的话，只是我为了帮忙，还是真的。
江刃很快就到了。
「上车。」
60
上车后。
我手有点冷，他替我开了空调。
原本想说的话一看到他的脸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也不说话。
薄唇微抿。
路灯明灭，在他脸上投下变幻黑影。
开出去了好久。
忽然听见他开口。
「苗苗。」连名带姓地喊，两个字都带了重音。
我的小名也是苗苗。
但是我却能分得清他是在喊我全名，还是小名昵称。
他停车。
语气似喟叹似嗔怪。
「难道你就不肯给我道个歉吗？」
他这是……什么意思？
几年来独自前行的孤单和不被理解瞬间化为委屈涌上来。
我很少哭。
几乎不哭。
怎么在他面前，就这么……
「对不起。」尾字已然带了哭腔，我低头擦眼泪，「对不起江刃……
「我早就后悔了。
「说了分手我就后悔了……」
61
江刃伸手，接着就触到温热怀抱。
「你是猪吗。」
他想骂我，但好像又舍不得。
语气放柔了许多。
「只要是你，异地恋又怎么样？异国恋老子都扛得住。」
「倔梆子。」他掐我脸。
我破涕为笑：「刚才你帮我说话我看到视频了，你好会骂。」
江刃哼了声。
「本来不想管的。」
「你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怎么今儿一成的实力都没发挥出来？」
那是因为以为你不会站在我身后了啊。
从高三毕业遇见你。
我的底气，一直都是你。
江刃摆弄着我钥匙上的防狼神器：「为了做这个玩意儿，连男朋友都不要了？」
他怨念很深。
「老子居然连个防狼神器都干不过。」
我主动搂住他脖子。
「现在干得过了。
「一百个防狼神器都不如你。」
江刃一个反压把我压在车座上，好像……顺到逆毛了？
他弯腰在我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你还真把我当个玩意儿了？」
气息渐重，我赶紧求饶。
「错了错了……你不是玩意儿。」
江刃把车椅直接放平，扯了扯领结。
咬牙切齿，目露凶光：
「很好。
「从现在起……你，完，了。」
作者：水煮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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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7-19 14: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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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外卖被偷之后

12. 学渣进厂日记

1. 讨伐辅导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