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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燕门

知乎盐选 2024年08月01日 30 次阅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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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导读《剑侠联盟》VR网游因独特规则和挑战性玩法受欢迎，第三届名门赛中，人数少的名门派燕门引发质疑，其行事作风和实力引发玩家关注。

燕门
爱情列车：你爱着的是人还是狗？
《剑侠联盟》作为国内第一款利用可穿戴设备的大型 VR 网游，通过创造一个精彩绝伦的江湖世界，吸引了大批怀揣着武侠梦的玩家。玩家们不仅可以在这里历练成长，更能通过选择加入不同的门派建功立业、扬名天下。
除此之外，游戏为了保持真实感，在赋予玩家真实感官体验的同时，更设定玩家血量耗尽后便会「死亡」，一切数据清零，游戏形象化为齑粉即刻消失，玩家账号也就此作废。
凭着独特的游戏规则和极具挑战性的玩法，《剑侠联盟》逐渐成了最受欢迎的游戏之一，每三年举办一次的「剑侠联盟名门赛」亦是引起广泛关注。
「名门赛」为三局两胜制，前期通过名望、武值、成就等考核的门派方可参赛，这些门派成员齐聚长安朱雀大街比武台，以每门派最终对敌人数多少决定胜负。
今年，正是第三届「名门赛」举办之际，然而随着赛事结果出现在大屏幕上，质疑声不断涌现。
原来比赛进行到第二局时，原本大热门派武当、风斩、唐门纷纷败在了一个无名小派燕门的手下，更叫人惊奇的是，这燕门总共只有四名弟子，与动辄人数上百的其他门派相比相差悬殊。
于是，有人怀疑燕门之所以能在第二局取胜，靠的是开挂。据曾与燕门有过对战经历的玩家回忆，燕门弟子的剑泛着奇怪的红光，刀剑落时，他整个人忽然石化般动弹不得，面对攻击，只能任人宰割。
除了质疑开挂，玩家们也对燕门霸道的行事作风不满，比武台上向来只争胜负，很少会有人像燕门这样痛下杀手的，凡燕门手下所到处，必要斩草除根，许多人苦心经营的游戏账号便因此归零作废，而这其中要数点苍派伤亡最为惨重。
点苍派并不算什么名门大派，他们的人数刚过五十，收入的弟子也多是其他门派不要的老弱病残，他们的武器更不算精良，挥舞之间勉强可以让人受皮肉之苦，但他们却拥有一个曾经两度蝉联剑侠联盟英雄榜冠军的掌门——纪星尘。
纪星尘是一个真正的电脑高手，在他初入江湖的那几年，便凭着自己的天赋异禀，一路过关斩将，当上了顶尖门派武当的大师兄。在武当，掌门只是虚设，大师兄便是公认的武当第一人。
这样风光无限的一个人却在三年前遭到了武当的驱逐。当时江湖流传纪星尘勾结外人、谋取私利，真相如何不得而知，只知道纪星尘从此跌落神坛，为世人厌弃。
但也有见过纪星尘的点苍弟子认为，他们的掌门并没有别人说的那么不堪，相反，他甚至觉得纪星尘才是所有人中最具实力的那个。
那名弟子的理由是，在他加入点苍派接受授剑之礼时，掌门从高台上款步走来，脸上挂着平淡温和的笑容，待走近了，掌门将本门武器念云刀交给他，他这才发现此人的眼中毫无欢愉，仿佛深潭死水般波澜不起，令他完全看不透。
他第一次对人心生畏惧，便是因为这样一双无悲无喜的眼睛。
一 
天空疏星点点，游戏里的长安城夜幕降临。
陆小开半只脚刚蹬上墙面，还未来得及翻墙走人，身后已有一根长鞭凌空甩来，卷住少年细腰，将其整个人向后拖去。
所过之处，一时尘土四扬，落叶齐飞。少年摔在地上，恼怒地看向来人，一只绣鞋踩住了他的肩膀。
「真巧啊，陆小开，我们又见面了。」女孩勾起唇角，眉眼里满是挑衅。少年挣扎，那困住他的鞭子却如毒蛇般越缠越紧。
陆小开对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愤怒至极，从酒楼出来后，这女孩就一路跟着他，他有意躲开她，却总被她识破逮到。
「你到底想怎样？」他忍不住怒道。
女孩睁大了眼睛，圆月一样的脸蛋上亦是天真烂漫：「想怎样？陆小开，你难道还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女孩失望地叹息，幽怨的目光落在少年眼底，有一瞬间陆小开甚至以为是自己欺负了她。
便在这晃神工夫，听她叹道：「我说过了，我与你可是旧识恋人啊。」
陆小开一听这话，差点没气死，且不说今日是他初次登录游戏，就是真见过这女子，也绝不肯接受这般蛮不讲理的女友。
果然女孩瞥见少年的神情，自己先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她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陆小开，你算什么东西，本姑娘会喜欢你？！」
陆小开觉得自己真是倒霉，玩个游戏还能碰上疯子。那女孩笑够了，退后一步收了鞭子，陆小开吃痛站起，想趁机走人，不想那女子手腕轻旋，一柄长剑挡住了陆小开去路。
这是把泛着红光的剑，剑气灼人如龙舌吐火，触之生疼。
陆小开惊讶那把剑的威力，感叹要花多少钱才能买到这等装备，却听女孩冷声道：「陪我去拿个东西，事成之后，自然不再纠缠。」
陆小开巴不得再也不见，忙问去哪。
「武当派。」
武当派离长安很远，去那要乘船，但毕竟是游戏，再远也不过十几分钟的新地图加载时间。这段时间，陆小开与女孩各坐一边互不理睬，船夫单调地重复划桨动作。
天高云淡，无风无浪，孤舟横去，恍然一片宁静时光，殊不知暴风雨到来前，也是这般风止树静。
陆小开第一次来武当，他因等级太低，尚没有游历其他门派的资格，女孩便与他暂时结为师徒，并答应待事情解决，自会解除二人关系。
陆小开是不信她的，无奈刀剑架在脖子上，退无可退，只好认了这女子做师父。等上了武当，才真有种逼上梁山、认贼做父的感觉，原来那女孩要取的竟是武当镇派之宝——《昆仑诀》！
「《昆仑诀》，天书三卷之一，记载世外武功，有无上神通。」这是游戏中的说法，对于玩家来说，《昆仑诀》其实是一组加密程序，它可以帮助被游戏宣判「死亡」的玩家恢复账号，亦可以使长时间处于静止状态的账号重新启动。
类似的宝物还有唐门的机械甲、风斩的镇魂锁、点苍的魁龙图，同样各具妙处。
此刻，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黄毛丫头，竟然要直闯武当，夺人宝贝，陆小开想想头都大了，他好不容易玩次游戏，可不是为了陪人千里送人头的！
陆小开意图退出游戏，女孩仿佛通晓他心意般，忽然开口道：「差点忘了告诉你，我刚刚开启了师徒任务，现在我去哪你就得去哪，可别想强行退游跑路啊。」
陆小开闻言，胸口只觉一阵气血上涌，两眼昏昏，恨不能立仆倒地。
完蛋了，他这一趟铁定是挨揍的份！
 二
果然，刚一踏上通往武当派正殿的台阶，便有数十个云袍黑履持剑之人从殿后涌出，将陆小开和那女孩团团围住。
为首者方脸阔面，生得一副正派模样，就听他得意笑道：「早听闻有人要来取我派之宝，今日在此布下陷阱，果然将你们逮个正着。」
陆小开不由得苦笑，怎是你设局捉贼，明明是我们自投罗网。
女孩似乎对那捉住自己的人毫无惧色，她背着手，打量了对方许久，点头道：「不错，不错。」
方脸被女孩看得毛骨悚然，忙喝道：「什么不错？」
女孩嘻嘻一笑伸手拿剑：「不错，正是我要杀的人。」话音未落，长剑已从女孩腰间拔出，红光带着逼人的气势喷涌而出，天光渐明，朝霞携万丈光芒撕破云团，照亮此间众人。
一片赤红中，武当弟子被剑气掀翻在地。那方脸尚属精明，已提前退至数米之外，却仍是被剑气划破了衣袖。
女孩并不在意，她举剑细看，白嫩的手指轻轻拂过剑身，微微皱了眉，突然惊呼：「呀，是谁这么脏？污了我的剑！」
说着，她将剑指向了方脸：「是你吗？」
方脸听出话中讽刺，当即憋红了脸，挥袖喝道：「休要血口喷人，我乃武当派大弟子龙千山，不是你这等宵小之辈可以随便污蔑的！」
「宵小之辈……」女孩轻轻摇头，似有万千愁绪漫上胸膛，不由叹息，「我若是坏人，那你们做下的事又该如何偿还呢？」
龙千山听闻此言，脸色微变。这时，一阵香风吹来，平地卷起千堆花瓣。
却见一粉衣女郎从花瓣中漫步而来，仪态万千，似仙子下凡。
陆小开望见此人，也有几分心动，更不必说旁人早已看痴。
那粉衣女郎走过众人，停在了女孩面前，美丽的眼睛在扫过女孩手中剑时闪过一丝阴毒。她微笑着收拢双袖，躬身问礼道：
「小女子是沉香派掌门墨莲儿，听闻燕门弟子凭着把奇异宝剑在比武台上以一敌百，心中很是惊讶，今日路过此地，有幸相见，敢问姑娘芳名，这剑又是从何而来？」
女孩仰头看天，却是连看她一眼都不愿。那粉衣女郎见被人无视，不觉恼怒，但碍于旁人在场，她面上仍保持微笑。
龙千山不满开口：「什么以一敌百，我看就是一群外挂狗，仗着官方不说话就无法无天了。」
龙千山为人好妒，从来不许别人压他一头，以前纪星尘还是武当派大师兄时，他就因居于人下而耿耿于怀，如今见个无名小派忽然冒出头来，更是嫉恨不已。他将武当青冥剑从剑鞘中拔出，高举过头，发誓有他在绝不会让人夺走《昆仑诀》。
不等他说完，远处一道火光窜上天空炸成尘烟。
女孩一直望着天空的眼睛见状眨了眨，她重新看向龙千山他们，笑道：「多谢宝物。」
龙千山不知女孩何意，问了句「什么宝物？」一边粉衣女郎已反应过来，大呼：「不好，恐怕是《昆仑诀》叫人拿走了！」
女孩不等他们出招，自袖中抛出一卷画轴，画轴展开，瞬间变作一扇门，女孩拉过陆小开，推门而入。粉衣女郎刚要去追，那画卷变作的门却已消失。
原地，有武当派弟子负伤来报，说藏经阁内《昆仑诀》被人夺走，那人身着青衣，自称徐子陵，先前有意闹事的女孩原来是在调虎离山。
龙千山听闻此事又气又恼，粉衣女郎看着女孩消失的地方，陷入沉思。
「刚刚那幅画，莫非是点苍《魁龙图》……」
三 
跨过门去，豁然眼前的是竹林白轩、亭台楼阁，流水绕过小桥汇入荷花池中，白鹤轻展双翼飞过天空，清风徐徐吹动檐下铃铛。
这与刚才完全不同的场景令陆小开大吃一惊。他回头去看那幅画卷变作的门，见身后空无一物，空气中只剩几片青叶划过。
女孩松开了陆小开的手，告诉他此处就是燕门。陆小开转头望向她，厌恶地退后，冷了目光。
「燕门……原来那几个利用作弊程序扰乱游戏的人就是你们！」
他看过名门赛第二局的转播视频，记得那身着青衣的燕门弟子是如何仗着手中宝剑肆意砍杀，他们的剑仿佛他们的人一般无情无义，燕门弟子所到之处往往都是尸横遍野，无数人的游戏账号在那一天迎来了终结，网络上到处都是讨伐他们的帖子。
「为什么……」陆小开不明白，「不过是玩个游戏，你们为什么要如此赶尽杀绝？！」
女孩想要解释，但她紧抿着嘴，终究什么也没说。陆小开失望地摇头，便在刚才，他竟忽然很想听她辩解，听她说自己与燕门无关。
远处风铃颤动，有脚步声传来，女孩紧张地看了一眼，随即举剑告诉陆小开她已将师徒任务结束，现在他可以滚了。
女孩「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令陆小开冷笑，他毫不犹豫地催动退游咒语，白光降临，少年身影消失在了女孩面前。
见少年离开，女孩又觉不舍，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抓住最后的虚影，却是双手抱进虚空一无所获。
她正怅然，脚步声停在了身边，抬首见是个白衣青衫、剑眉星目的男子，女孩慌忙退后，躬身抱拳道：「掌门。」
此人名徐子陵，是燕门掌门。徐子陵冰凉如水的目光落在了陆小开消失的地方，问道：「刚刚你在和谁说话？」
「无人。」女孩心虚低头。
徐子陵似乎察觉到女孩话中犹豫，转身看向她。女孩心跳加快，面上不动声色。徐子陵看了一会儿，抬手按向额角，往事在脑海中频繁涌现，令他不断陷入痛苦，倘若忘记，或许好些，可他不能。
「《昆仑诀》已到手，剩下的就是等待，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吧。」
青衣人说完向燕门走去，青衫隐没在了如画景色中，女孩望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可仅是片刻放松，她的脸上立刻又露出痛苦来。
她知道若是刚刚让徐子陵看见陆小开，他一定会出手伤他，可那个最该恨陆小开的人，不应该是她自己吗……
四
陆小开气愤地拿下 VR 头盔，游戏本是为了娱乐，偏偏遇见了那目中无人的女孩，扰乱了所有的好心情，他坐到电脑前，想将游戏启动程序删除，临到手边，却又犹豫。
不知怎的，女孩的身影在眼前挥之不去，陆小开明明很厌恶她的，可他竟没有勇气去删除那游戏。
手指悬在鼠标上久久没有按下，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窗口。
「恭喜玩家陆小开，获得「黑名单」试用机会，可将任意一名玩家拉入黑名单，对方将无法发现您的行踪，无法接触到您，实现完全隐身效果。」
陆小开扬眉，哟，这不正好是自己需要的吗？只要把那个讨厌鬼拉入黑名单，她就再也别想找到他，而他也可以眼不见心不烦地好好玩游戏了。
心意已决，少年当即移动鼠标，点开了黑名单。
五
「任务三：前往岳阳酒楼，听说书人讲述前朝往事。」
陆小开收起手中卷轴，迈步向街边酒楼走去。楼前人来人往，几个新手玩家正围着 NPC 问东问西，陆小开前脚刚踏进楼去，街的另一头飞驰来几匹骏马，锦衣华服的少男少女骑在马上，相互追逐，誓要争个输赢。
他们不顾路上行人，横冲直撞，几度撞翻街边摊子，货物撒了一地，有人怒骂阻拦，那些人便拔出佩剑，横扫而过，剑锋所到之处，不断有人倒下，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打破了酒楼前的平静，旁人四处逃窜。
陆小开愣在原地，他听见马背上的人挥舞宝剑宣称自己是燕门中人，凡有阻挡者格杀勿论！
难道又是燕门在横行霸道、滥杀无辜？
马儿经过身前，先前那几个新手还来不及闪避，就要被利剑砍中，忽然一条长鞭甩来，将剑狠狠打飞，宝剑抛出，钉在路边震颤不止。
持剑人望见手中武器没了，当下勒紧缰绳，回首怒视：「何人找死？！」
身后不远处，手拿长鞭、立于街中的女孩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其他几个骑马的少年男女见状围拢过来，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确认此人并非武当、唐门之类的厉害人物，方才大声喝道：「喂！哪来的黄毛丫头，敢管燕门的事！」
女孩扬起嘴角：「燕门？」
说话的人好不得意：「江湖上谁不知道燕门厉害，今日你惹了我们，便做好退游的准备吧！」
「是吗，原来是燕门的人啊，为何我竟一无所知？」
「哼，你当然不知道，像你这样的无名小卒，怎配知道我们的事。」
女孩笑意更深了，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人，那几人便隐隐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却不等他们明白那压力之源，眼前已是红光一片。
剑身被炙热的火焰环绕，执剑的女孩随手一挥，马背上的人便瞪大双目摔落在地。
其他人又见那倒地之人被白光笼罩，化为齑粉即刻消失无踪，知道他是被游戏宣判了「死亡」，顿时慌了阵脚。
「长虹剑！你……你是……」
「燕门的武器，不认识了吗？」女孩讥笑着再次举剑，一字字道，「退游吧，你们惹到我了。」
……
天空此刻降下雨来。
陆小开跟在女孩的身后，他看见她走在雨中，没有打伞，也不避雨，只是不停地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雨水将她天青色的裙衫淋湿，她没有了刚才的锐气，背影单薄而慌张。
她在找什么？或者说，什么是她找不到的？
陆小开很好奇，好奇到他几乎都忘了自己本该远远避开她的。
女孩似乎走累了，她靠向墙无声地倚着，微微仰起的脸颊任雨水滑落，巷子里没有人，有家店铺门口放了把伞，陆小开走过去将伞举过头顶。
女孩突然发觉雨「停」了。
她疑惑地抬起头，阴沉的云灰暗的天，明明雨还在下着，可为何她的身上连半滴雨水都没有沾到？
好像头顶无形中多了一道屏障，挡住一切风雨，是游戏出现 Bug 了吗？女孩忍不住想。
她没有看见身边为她打伞遮雨的陆小开，因为「黑名单」的存在，使她永远也无法看见他。
但陆小开不仅能看见她，还能听见她悲伤的声音：
「陆小开，他说是你背叛了他们，我一直不肯相信，想找你问个明白，可你为何总是这样不辞而别？」
六 
陆小开回忆着女孩的话，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与她初次见面，可她却好像对他很熟悉的样子。
这中间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深受其恼的陆小开决定打扫卫生——这是他的一个癖好，每当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时，他就会通过清理周围的一切，来理清自己的思路。
翻找抽屉时，陆小开发现了一本日记，他忘记自己是何时写下这日记的，也不记得其中写了些什么，于是打开了它。
日记中记载的事情令陆小开大为吃惊，原来那女孩叫沈秋，陆小开与她竟曾是游戏中的一对恋人！
同所有的网络情缘一样，他们在那个虚拟的江湖中萍水相逢、日久生情，一起打副本，游历山海湖泊，看花开花落、日升月转。
后来沈秋告诉他，那个游戏中得了天下第一美人封号的医仙云霜是她的姐姐，而两度蝉联英雄榜冠军的武当大弟子纪星尘则是她的姐夫，纪星尘与云霜是游戏里有名的神仙眷侣。
三年前纪星尘因勾结外人被武当派驱逐，黑料不断在网络上爆出，事态一发不可收拾，沈秋急得团团转，陆小开也认为纪星尘不会是背信弃义的人，便准备收集证据起诉造谣者。他见网上又放出云霜现实住址，放心不下，前去查看，意外撞见云霜被人群围堵，跌落楼房，香消玉殒！
日记只写到陆小开再次登录游戏，就停止了记录。
这之后，陆小开三年没有上线。三年后，陆小开也是因为偶然发现电脑里的游戏图标才点了进去，并错误的以为自己是个第一次玩游戏的新手玩家，面对再度重逢的沈秋一脸茫然。
为何他会一点都不记得沈秋？为何他三年没有登录游戏？为何沈秋却说是他背叛了「他们」？「他们」指的又是谁？
陆小开糊涂极了，他决定解除黑名单，找沈秋问个明白，却不想刚登录游戏，脚跟还未站稳，四周忽然蹿出几个人来，他们将麻袋对着陆小开的头一罩，黑暗由此降临。
七 
三个时辰后，沈秋收到了一封信，信是陌生人发来的，沈秋本不想看，系统提醒了数次，她才将其打开。
「陆小开在我们手上，要人就让徐子陵到天香楼。」
望见信的内容，女孩并没有得知情郎下落的喜悦，反而露出了苦笑。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如果是三个时辰前，她或许会为能见着陆小开而欢喜雀跃，可是现在，知道了那个秘密后，她是多么的希望陆小开永远也不要登录游戏……
八 
陆小开没想过籍籍无名的自己也会遭遇绑票。三个时辰前他被人打晕装入麻袋，送入这天香楼中，两个戴面具的人便在这段时间内用尽各种手段逼问他有关燕门的事。
他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那二人不信，称亲眼见过陆小开唤那燕门妖女为师父，他怎么可能不是燕门的人。
此话一出，陆小开便笑了。他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得几乎要背过气去。面具人以为他是被打傻了，面面相觑。
却听陆小开笑了一会儿，忽然又不笑了，他盯着那两个面具人，目光锋利得似乎要将他们看穿。
或者说，他本来就已经看穿了他们。
「我一直在想能把纪星尘那样的天才拉下神坛，作为罪魁祸首的龙千山、墨莲儿该有多么的狡猾，却没想到你们原来如此蠢笨可笑！」
龙千山猛地摘去面具，一张方脸涨得通红：「你……你怎么知道是我？」他绝不认为是自己面具戴得不够严密。
墨莲儿也取下了面具，但她没有望向陆小开，反倒讥讽地看了自己的盟友龙千山一眼。
陆小开说：「当然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龙千山更不懂了：「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了？」
「你说亲眼见我唤那燕门妖女为师父，可我此生唯一叫过『师父』二字，便是在那武当派门前，当着你与墨莲儿的面。」陆小开冷笑道，「你说可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龙千山反应过来，更觉恼怒，他向陆小开挥了一拳，拳风强劲，砸在脸上，陆小开顿时口鼻出血。
龙千山怒道：「看出来又如何，我告诉你，今日你别想活着走出天香楼！」
陆小开吐掉口中残血，抬头冷冷看他：「怎么？想杀了我？可我们好像是在玩游戏吧？你就算现在打死我，也不过是让我丢了个游戏账号而已，只要等个十天，我一样可以申请新的账号。」
「但如果搞臭你呢？让所有人都攻击你，让你现实中的生活变得一塌糊涂，让你根本没地方可以躲藏，恨不得死掉呢？！」
「什么意思？」陆小开皱眉。
龙千山似乎觉得自己终于占了一回上风，脸上也露出了愉悦的神情。
「你既然知道纪星尘是被我们所害，便应该清楚他与云霜落得何种下场！纪星尘现在还能当个点苍派掌门，全因我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亦是条死鱼，掀不起任何风浪，而我却有足够的钱再搞臭一个人。网络世界里，人言不仅可畏，一样可以致命！」
龙千山并未说谎，在这个事事由网络操控的时代，真假虚实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人心飘忽不定如海上浮舟，往往只需一点点推波助澜，便能掀起轩然大波。陆小开不得不承认，他若被盯上，确实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看来除了配合你们，我也别无选择了。」陆小开垂下了脑袋，显得很丧气。
龙千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喜欢看别人落败的样子，无论是不是凭着自己的本事，都让他觉得痛快。
「很好！现在告诉我其他燕门弟子的身份识别码，尤其是徐子陵的，我一定要查出这个家伙的真实身份，敢与我作对，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陆小开知道「身份识别码」是游戏通过绑定玩家真实身份证号生成的一种数字凭证，这样隐私的东西通常只有熟悉的人才会知道。各门各派为了方便监管联系，也会让门下弟子互相告知。
龙千山想要将燕门弟子一网打尽，无非是为了在名门赛夺得头魁。名门赛三局两胜制，第一局武当本就拿到冠军，第二局却因为一个燕门的出现，失去先前优势，这最后定胜负的关键一局，龙千山自然不愿叫别人夺走自己威风。
陆小开道：「这身份识别码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们，只是有一点我实在不明白。」
龙千山问何事，陆小开说：「人人都说燕门之所以能够异军突起全因开了挂，既如此，武当也开挂好了，到时燕门未必能打得过武当，岂不更省事。」
此话一出，连久久未开口的墨莲儿都说话了：「胡说八道！开挂这种事，只要不瞎的都能看出来。武当名门正派，若是用了这种下三滥手段，还怎么在江湖中立足！」
「难道将我困于此地、威胁殴打就是正人君子所为？」
陆小开话音未落，龙千山已向他狠踹了一脚：「还敢嘴硬！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别别，我说我说……」陆小开貌似服软，让龙千山凑近些。
龙千山靠了过去，陆小开忽然对着他的脑袋用力一撞。龙千山来不及避开，顿时头晕眼花，踉跄跌倒，墨莲儿慌忙去扶。
好在之前见背包里放了铁头功的秘籍，陆小开觉得好玩，学了几招，此刻趁着龙千山晕头转向之际，陆小开猛地蹿至房门前。
但当他刚刚将门打开，一柄长剑忽然从门外径直刺了进来，那把剑来得太过意外，陆小开毫无防备，他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它刺入自己的心口。
心口剧痛，陆小开扶着门框才勉强没让自己倒下，他紧皱着眉头，问那把剑的主人：「你……你是不是杀错人了？」
剑是长虹剑，剑的主人是沈秋。
沈秋摇头，说她要杀的就是他。
身后追来的龙千山、墨莲儿见此情形也是瞠目结舌。本来绑架陆小开就是为了要挟燕门的人，现在看来，这陆小开竟是燕门的仇人不成？
「为什么……」陆小开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
「没有为什么，你必须死！」
沈秋狠心拔剑，陆小开便再无支撑之力，轰然倒地。
九
「你叫什么名字？」
「陆小开。」
「那你呢？」
「我啊，沈秋。」
「沈秋……哎，长安新出的那个赏金任务你听说了没？不仅送超稀有套装，还送宝马豪宅和花瓣特效，更有整整一天的全服曝光机会！好多人都争破了头。」
「这么好，什么任务呀？」
「听说是让人在名字后面加个后缀。」
「改名字？这多容易！你带我去看看。」
「好！」
……
「陆小开你骗我！这明明是成亲奖励！」
「我早就说过了，任务是在双方的昵称后面加上对方的名字，它要算成亲我也没办法。系统自动赠送大婚吉服，此物一生一次不就是超稀有套装。再有玩家免费获得田宅车马，结婚喜讯也会传遍全服，又与我之前说的有何出入？」
「你……你强词夺理！」
「那还不都是为了你。」
……
陆小开怔怔地看着手上的 VR 头盔，记忆中遗失的部分正随着中剑导致的剧痛席卷而来，一遍一遍冲撞着他的心神，令他震撼动容。
他记得与沈秋经历的点点滴滴，记得游历江湖时见过的是是非非，他当然也记得三年前最后一次登录游戏时的景象。
那天，他为云霜之死去找纪星尘，他想告诉纪星尘云霜并非新闻报道的自杀，而是被人追逐围堵导致失足坠楼！
可还没等他开口，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大脑亦如同被无数针扎般胀痛难忍。
他看不见纪星尘，却能听见纪星尘怨恨的声音。
纪星尘说这款游戏的 VR 效果是通过连接玩家脑电波产生，以玩家意识驱动，先前自己在程序里装了点病毒，病毒被陆小开触发，已然侵入了他的大脑，陆小开难逃一死。
陆小开一边挣扎，一边问纪星尘为什么要害自己。
纪星尘却说那是因为陆小开先背叛了他和云霜！
原来陆小开因为沈秋的关系，和纪星尘相识，两人一直以兄弟相称，纪星尘被人诬陷后，作为朋友的陆小开却什么话都没说，如此反常的举动引起了好事者的怀疑，有风言风语传出，说是陆小开出卖了纪星尘。
纪星尘起初并不信，认为那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但当谣言传得越来越真，字里行间分析得头头是道，纪星尘便不由得信了。等到云霜坠楼噩耗传来，他在现场图片里竟看见了陆小开的身影，痛心之余终于失去了理智，愤起报复。
陆小开苦笑不已，纪星尘本就是被谣言所害，现在竟也轻信他人之言，怀疑自己是帮凶。他想要解释，怎奈头疼已至极限，终是有口难言。
病毒原本可以完全杀死陆小开，但因代码存有缺陷，最终结果仅仅是让陆小开失去了部分记忆，陆小开忘记了自己玩的游戏和游戏中遇见的人，三年来再也没有登录过游戏。
此刻，想着同纪星尘的种种恩怨，想着沈秋向他刺来的一剑，想着行事乖张惹人注目的燕门，想着病毒、死亡、游戏，陆小开头疼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却是刹那间灵光闪过，明白过来。
名门赛！
十
「欢迎大家收看第三届剑侠联盟名门赛，我是解说员慕容元宝。」
「大家好，我是解说员夜来听雨。」
「回顾前两局的赛况，可以说是非常激烈了，各大门派都使出浑身解数，老牌名将武当依旧表现亮眼，头一局就拿了第一，其他诸如唐门、风斩、云秀、沉香之类的实力门派也不逊色，表现可圈可点。」
「不过，我听说第二局的获胜者却是个叫燕门的小门派。」
「是的，这个燕门来势非常凶猛，在全派仅有四人的情况下，单枪匹马横扫全场，最终对战人数也打破了游戏有史以来的最高记录。」
「但我看弹幕上有观众指出燕门存在开挂嫌疑，他们的武功路数太过怪异，兵器杀伤力也强得不可思议，是否真的存在这种问题呢？」
「关于开挂的问题，官方在之前已经给出公告，据他们了解，当日服务器一切数据正常，并不存在外来程序恶意篡改的现象，因此不能判定燕门作假。不过为了让大家放心，本局开始前，官方已派专业技术人员检查过各个门派成员的游戏数据，如有异常，将立刻取消比赛资格。」
「嗯，想必这样安排大家也会满意了。」
「没错，那么在比赛开始前，我们来看一下现场转播画面，看看各门派准备得如何。」
「好的。」
画面切至朱雀大街比武台，旌旗舒卷，斜阳草树，分散在武台各处的江湖儿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武当大弟子龙千山正在其他人的簇拥下高谈阔论，他看上去心情不错，眉眼间自信满满。不远处，粉衣薄衫的沉香派掌门墨莲儿亦是神色轻松，一颦一笑间动人容颜惹得旁人心神荡漾。
按说前几日遭遇了燕门挑战，龙千山他们应该多少有些措手不及、坐立难安，可为何今日这般悠闲？
镜头晃过，龙千山暗中看了墨莲儿一眼，两人会心一笑，却是笑意森然。
数十米之外，风斩、唐门这两个有名的冷酷风门派，依旧不动如山地擦拭着手中的武器，无声打量对方。关于他们的传说很多，有人说这两派早已暗中结盟，也有人说他们视对方如死敌，不管事实如何，他们似乎都对谁拿了名门赛冠军不在意，至于他们真正在意什么，鲜有人知晓。
此刻，画面扫过全场，意外地没有看见点苍派身影。这时，解说员慕容元宝解释道：「因为前几局中点苍弟子伤亡过多，余下实力已不具备上场资格，所以点苍掌门纪星尘向游戏组委会提出了退赛请求，已被批准。」
此话一出，无论是比武台上等待一较高低的各派弟子，还是正守在电脑前观看赛况直播的网友，都发出了嘲讽之词，那如同流星一样不断划过天空的弹幕更是精彩绝伦：
「喂，点苍不会是被人打怕，不敢来了吧！」
「点苍本来就是一群老弱残兵，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啦，我们应该多给人家一些爱的鼓励。」
「还爱的鼓励，像纪星尘这种苟延残喘的废物，老子见到一次打一次！」
「哈哈，楼上又在装逼，有本事别在这发弹幕，去找人当面打啊。」
「那有什么难的，明天我就人肉出姓纪的住址，到时你们可别忘了看我直播揍他。」
「哈，就怕你是在这空口说白话，装大爷。」
……
仰头望着因被弹幕遮挡而变得格外灰暗的天，比武台上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强忍笑意，有人讥讽不屑，有人幸灾乐祸，亦有人紧皱眉头，沉默不语。
四面八方涌来的风猛烈吹动旌旗，众人耳畔哗哗作响，那感觉好似一只操纵命运的大手正盘旋上空，愤怒地翻动阎王生死簿，试图以一己之力改写众生命盘。
在距离比赛开始只剩不到一分钟的时候，燕门终于登场了。
与上次一共来了四个人不同，这次燕门仅仅选择了两人出战。
青衣人徐子陵依旧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对无悲无喜的眼睛，他手中握着的剑同他的目光一样，透着疏离，令人不愿靠近。
在他身后，紧紧跟随着一个头戴纱笠、白衣飘飘的女子，女子相貌掩盖在重重纱幔之后，让人猜不透她是否是沈秋。
见他二人现身，在场众人顿起杀心，强弓、劲弩、长枪、短剑、暗器纷纷拿了出来，无声靠拢过去，包围了他们。
谁都明白，要想打败别人，必须先合力解决燕门，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彼此间短暂的结盟并不是难事，只是连他们自己都不敢肯定，这以众欺少的不义之举是否能真的如愿以偿。
一阵急促的鼓声「咚咚咚」敲响，比赛正式开始。
武当派弟子首先冲了上去，如龙千山事先告诉他们的那样，徐子陵的剑没有了往日的迫人气势，红光消失不见，剑身迟钝的连废铁都不如。
早在比赛开始前，龙千山就收买了检查玩家数据的两个技术员，让他们趁着查看武器属性时，动手脚大幅削弱徐子陵的出战装备。
也正因如此，知道内情的龙千山墨莲儿才能表现得那么轻松。龙千山又安排武当弟子在合围时打头阵，要他们借此机会抢占先机，一举拿下燕门，好在其他门派前显示自己的厉害。
徐子陵手中武器已然形同虚设，面对一拥而上的武当弟子，本该毫无反抗之力。但见他提剑上前，硬是拼着手中一把废剑逼退众人，肉体凡胎，亦能以杀止杀。
跟随他的白衣女子不断施展治疗之术，温柔的光芒将深陷重围的徐子陵笼罩，那已近低谷的生命值便又一次恢复生机。
「那是……妙手回春！」看出女子路数的墨莲儿很快赶到龙千山身边，哑声提醒道。
龙千山当然知道那是「妙手回春」，若说这世上有谁会「妙手回春」，那一定是医仙云霜！
可云霜真身早在三年前已经死了……
黑压压一片包围圈中，兵器相击之声不绝于耳。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怀疑燕门开挂，因为此刻的徐子陵早已浑身浴血，身负重伤。
「妙手回春」虽能起到治疗的作用，却也扛不住孤军作战时的以命相搏。
终于，有人开始后退，但那退缩的不是徐子陵，而是原本胜券在握的武当弟子。之后，唐门、风斩、沉香、云秀……一个个曾经心怀傲气的名门骄子都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如潮水般争先恐后向后退去。
直到此时，一直抱怨摄像师不给力，导致自己什么也看不见的网友们终于看清了包围圈里的情形。
经历一番厮杀后的土地上，青衣浴血的年轻男子，手扶长剑缓缓站起，脸上面具因为战斗破碎崩裂，露出一张冷酷无情的脸来。
「是纪星尘！！」
「我的天，青衣人怎么会是他！」
「难怪点苍派要退赛，原来燕门掌门是纪星尘！」
天空中的弹幕剧增，不时有闪闪发光的文字划过，亦如所有人知道真相后激动难耐的心情。
龙千山握剑的手渐渐收紧，纪星尘？那个被自己整的像条死狗一样落败求饶的家伙，怎么会是他？
十一 
陆小开凝视着屏幕上青衣人的身影，陷入沉思。
纪星尘，果然是他！
当初去武当派找《昆仑诀》，沈秋借着回城卷轴《魁龙图》，将他们瞬间移动到了燕门。在燕门，他们还没说上几句话，沈秋忽然又要将他赶走，那时，她一定是知道徐子陵就在附近，为防陆小开受伤，沈秋不得不装作冷淡的样子逼迫陆小开离开。
可徐子陵为什么要杀连面都没有见过的陆小开？要杀陆小开的人，只有曾经险些得手的纪星尘，除非徐子陵就是纪星尘，否则一切都说不通。
眼下状况恰恰验证了陆小开的猜想。
只是纪星尘化名徐子陵，令燕门在比武台上大开杀戒，难道仅仅是为了一雪前耻，扬名天下？
陆小开认为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他没有忘记沈秋在天香楼向他刺来的那一剑，和她说的那句：「你必须死！」
沈秋如果要陆小开死，就不会在之前让他活，倘若之前已经救了他一命，现在更不可能再痛下杀手。
那么，她说的那句「你必须死」，其实换个说法就是：「我要你活！」
沈秋一定是知道了纪星尘的计划，明白继续待在游戏里将面临巨大的危险，所以她不得不杀死游戏中的陆小开，让他因为十天的账号重置期无法登陆游戏。
什么样的危险，只有退出游戏才能保命？
十二
「病毒。」
纪星尘勾起嘴角，目光如刀残酷，这个曾经无比骄傲的天才玩家，在经历了长达三年的痛苦挣扎后，终于高举手中宝剑，向世人要求报偿。
他告诉比武台上所有人，此刻病毒已经侵入游戏，所有在线玩家都将在半小时后迎来最终的灭亡。
听闻此消息，玩家们陷入恐慌，网络上也一片沸腾。官方着手派人修理游戏程序，试图找到病毒藏身之处，阻止其启动。
不甘心被困的龙千山，急忙催动退游咒语，却发现一切不过都是徒劳，气急败坏的他想找纪星尘拼命，哪知三年过去了，即便纪星尘现在满身是伤，依旧能将他龙千山轻松打趴在地。
可见嫉妒只会让一个人变得凶狠毒辣，却永远不能让他真正强大起来。这样简单的道理，龙千山直到此刻依旧不明白。
硝烟未退的比武台上，恐惧、悲伤、愤怒漫上了每一个人的心头。这片无限靠近死亡的修罗战场，唯有那头戴纱笠的白衣女子是一抹温柔的存在。
她是谁？
有眼尖的网友认得她那招「妙手回春」，立即发起弹幕道：
「那是云霜，云霜！」
「谁是云霜？」
「天下第一美人，逍遥小医仙云霜！」
「这第一美人不是沉香派的墨莲儿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云霜了？」
「我说的是以前，以前云霜还活着的时候！若非云霜死了，这头号美人怎么也轮不到墨莲儿来当。」
「啊？云霜死了？怎么死的？」
「听说是玩这个号的人跳楼自杀了。」
谈话正待继续，忽见有人狂刷弹幕，字体放大数倍，色彩艳丽，唯恐他人视而不见。
「云霜不是自杀！」
「云霜不是自杀！」
「云霜不是自杀！」
……
漫天弹幕呼啸而过，天地亦为之失色。
那狂刷弹幕的正是陆小开，他知道自己无法登录游戏，便想通过刷弹幕的方式引起纪星尘的注意。
纪星尘看见了，比武台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陆小开索性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通过弹幕写出来。
「三年前，龙千山因嫉妒之心，联合墨莲儿设计陷害纪星尘，这本是子虚乌有的事，却扛不住网络上捕风捉影、落井下石之辈太多，加上有人特意以舆论引导，事态越发不可控制。纪星尘的女友云霜为其辩解反遭人攻击，有人甚至追至她现实住处，使云霜受到惊吓，失足落下楼。」
此话一出，顿起一片哗然，谁也不愿意相信云霜之死与自己有关，他们宁愿相信纪星尘是真的有罪。
「这不过是你一面之词，有何证据？」
「证据我在三年前就已经收集好了，只可惜当时发生了一些变故，直到今日我才有机会将这一切公之于众！」
陆小开说的变故当然指的是纪星尘试图用病毒程序杀他一事，而得知真相的纪星尘亦是面色惨白，震惊不已。
证据？陆小开是为了帮自己找证据才没在网上说话？他却轻信别人的话错怪他是帮凶？不，不止是错怪，他甚至差点误杀了他！
纪星尘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是那最无辜、最可怜的受害者，可陆小开的话却让他发现自己错了，他亦是加害者，他和龙千山、墨莲儿并无二样！
陆小开看着直播画面里失魂落魄的纪星尘，满是同情，因为仇恨，这个曾经逍遥快活的年轻人一步步将自己推入地狱，他在承受世人厌弃之时，亦被心魔所累。
可一人纵然有天大的怨恨，都不该让无辜之人为自己陪葬，尤其是以爱之名让原先可以脱离苦海的人再度堕入深渊！
那个不幸被拉下深渊的人就是沈秋！
陆小开指出纪星尘身后的白衣女子并非云霜，而是沈秋，理由是所有的游戏账号都是根据玩家自身特征量身定做，云霜真身已经死了，云霜的游戏角色便不可能再出现。
纪星尘却说云霜是他用《昆仑诀》复活的。《昆仑诀》可以让长时间处于静止状态的玩家账号重新启动，只要他再选择让云霜跟随作战（挂机），便可不用玩家登录，角色自动进行任务。
陆小开摇头叹息：「你虽然想得很周到，可你没有想到云霜的游戏数据会被官方删除，《昆仑诀》只对那些没有被清空数据的账号起作用，所以你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再见那人一面。」
「再见一面……」纪星尘喃喃，苦笑着流下了眼泪，「是啊，我不过想再见她一面，哪怕那只是游戏里的一个虚影，也好啊。」他陷入缥缈的回忆，仿佛这样，那些逝去的温暖便可以重新环绕他。
此刻，那白衣女子也终于摘下了她的纱笠，露出一张属于沈秋的脸。
「我的伪装几乎骗过了所有人，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认出是我？」沈秋问陆小开。
「因为你是我的心上人。」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女孩看着天空中陆小开写的弹幕，笑了。
陆小开看见沈秋笑了，心却是痛的。还有不到十分钟病毒程序便要启动，为什么官方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难道他们还没找到解决的办法？
「纪星尘，沈秋是云霜的妹妹，你如果启动病毒，不仅所有人会死，沈秋也会死！如果沈秋死了，云霜一定不会原谅你！趁现在还来得及，请你解除病毒！」
陆小开试图劝说纪星尘，纪星尘却摇头回答他：自己身在游戏中，已经无法修改病毒程序了。
言外之意便是他们只能等死。众人发出绝望的悲音，陆小开亦是瞪大了眼睛，久久不能言语。
难道结局只能如此？
十三
知道这是一场死亡直播，观看人数急剧上升，不断打破历史记录，大家都很紧张这场游戏的最后结局到底是什么？
然而，直到距离病毒启动还剩不到十秒钟的时候，官方依旧没有反应，众人心知难逃一死，万念俱灰，掩面而泣。
可半小时过去了，众人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安然无事，这时，才见官方发话，宣布他们已经找到源文件，并成功将病毒删除！
明白自己得救了，众人欣喜若狂，网上讨论热度也高居不下，皆称赞官方给力。
数日以后，却见某技术论坛角落，有人提问官方一直号称《剑侠联盟》安全系统固若金汤，为何这次一个小小的病毒竟能轻易侵入？
有神秘知情人士匿名回应：「你也不看看总决赛直播观看人数，突破天际了。」
当日名门赛直播拥有了有史以来最多的观众，这就是官方为何一直迟迟不对病毒采取行动。
所谓，江湖之外，亦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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