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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当穷鬼遇到财神

知乎盐选 2024年08月01日 95 次阅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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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导读穷鬼汤萍意外获得财神加持，与学长钱多多共事，公司发展迅速，汤萍因贪念考虑离职，最终因对公司的感情和财神的吸引力，选择留下。

当穷鬼遇到财神
第几个 100 天，也像刚热恋
结婚前一天，我有了读心术。
我听到我那帅气多金的未婚夫想：
「明天要忍住，千万不能让她发现我是财神。」
1
我是个穷鬼。
存款为零，两袖清风。
我还是个倒霉鬼。
走路平地摔，喝凉水会被呛。
从小到大，兜里的钱只要超过五百，绝对会有倒霉的事发生。我和谁走得亲近，那个人一定会破财消灾。
鉴于这种奇葩的体质，我早早就做好了孤独终老的打算，不交朋友，不谈恋爱，免得祸祸别人。
连大学毕业后找工作，我都只签一年的劳动合同，到期就走，绝不续签，就怕我的衰神体质给公司带来什么不测风云。
遇见钱多多的时候，我刚辞职。
已经发了 offer 的公司鸽了我，也不愿给补偿金，我又踏上找工作的艰难征程。
那是一个下午，我刚收到一家公司的拒信。
坐在咖啡馆里，我沮丧地翻看着自己的作品集，觉得自己有点给优秀的母校丢脸。
他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的空位，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你是在找工作吧，介不介意我看看你的简历？」
这是我第一次碰到主动搭讪的男生。
我受宠若惊地抬头一看，还是个 185 的大帅哥！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只浮现了一个念头：现在杀猪盘的水准，已经这么高了吗？
2
被骗过太多次，我的神经反射比反诈中心 App 还要灵敏。
我捏了捏简历，还是认命地递了过去。
兜里的三十五块七毛已经不足以支撑我下一周的生活，就算是骗子我也要试试，万一举报给警察还能有奖金呢，也算是意外之财。
帅哥认真地翻完简历和作品集，问：「预期薪资多少？」
我犹豫了一下，忐忑地说：「五千？」
他眼睛一挑，锐利的目光射到我的脸上：「以你的学校和作品集的水平，这个工资低了吧。」
我轻轻咳了一下，是低了，少的那些，就当给你们这些公司的经济补偿。虽然杯水车薪，但好歹是点员工的心意。
毕竟招到我，你们也挺不容易。
可是这话不能直说，我只好道：「作品集真的都是我自己做的，工资这个，如果公司真的能给我提供一个很好的发展平台，我愿意第一年少拿钱多做事。」
反正也没有第二年了。
我的回答可能太不真实，他眉头微蹙，将简历一转，推到我面前。
好吧，看来不是骗子，奖金泡汤了。
我刚有些失落，又听他道：「明天来公司，试用期如果做得好，给你一万的正式工资。」
我惊讶地抬起头。
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我的简历上，然后站起身。
「要对自己自信点，小学妹。」
我下意识地拿起名片看了一眼，然后困惑地望向他离开的背影。
「钱多多，这名字不像杀猪盘呀，难道是非法集资？」
想到兜里的三十五块七，我沉默了。
如果非法集资连我这点钱都要骗，那日子过得是有点惨。
当然，有可能他觉得我还有三千多块钱，毕竟我还能坐在这里悠闲地喝咖啡。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哦，还有十分钟就要换班，我得去后面换工作服。
多亏这家咖啡店的兼职日结工资，三个小时八十块钱，让我还能感受到活着的价值。
我把钱多多的名片夹在简历里，决定明天去看看。
如果真是正经工作，那皆大欢喜。
如果不是……
呵呵，钱多多是吧，是时候让你感受一下什么是穷鬼的威力。
3
没想到，钱多多不是骗子，而且真是我大学的学长，大我五届，据说是当年的高考省状元，在学校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公司有点小，加上我只有六个人，还在创业阶段。
钱多多此人和他的名字一样，有点迷信。
公司创业刚刚起步，租的办公室不大，但是他的办公桌对面，专门放了一张黄花梨的案几，上面供奉着财神的雕塑，前面摆放着几盘瓜果，香炉火烛一应俱全。
财神约莫一尺高，头戴金色宰相纱帽，五绺长须，手捧金如意，身着鎏金蟒袍，足蹬金元宝。
金灿灿的，差点闪瞎我的眼。
别说，这财神还真挺有用，短短三个月，我们就拿到一笔大额的投资，接着产品上线，迅速占领市场，有投资方开始捧着钱找上门。
不过一年时间，我们就搬到了更大的办公室。
钱多多租了整整一层写字楼，员工也从六个人逐步扩充到近一百人。
这时候，我的合同到期了。
一年过得好快，我第一次舍不得一家公司。
晚上，办公室黑漆漆的，我一个人坐在工位的电脑前，对着空荡荡的文档默默流泪。
心里终于还是生出一丝贪念。
要不要试试呢？
现在钱多多好像没有被我影响到，公司越做越红火，称得上财源滚滚。
我留下来继续工作，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可是，万一呢……
我想到公司的资金或者产品万一出现问题，所有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咬咬牙，在文档上慢慢敲出离职信三个字。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出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
「汤萍，你在写什么！」
我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钱总？」我回过头，嘴唇有点发抖，「你，你是人是鬼？」
4
钱多多沉默了一下，用力握紧我的手腕，把我从座位上拽起来。
「你跟我来。」
他拉着我，快步走进他的办公室，然后打开灯，用下巴示意我坐到沙发上。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不冷静的样子：「钱多多，你听我解释。」
钱多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纸袋上龙飞凤舞写着我的名字。
「你先看看吧，本来想过两天再给你的。」
他坐下，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的神情有些疲惫。
我打开袋子，将里面厚厚的一沓文件取出来，一份一份看过去。
新的劳动合同，股权协议书，一年的分红和奖金的明细，每一份的数额都不小。
我喉头发紧，放下资料，有些不敢正视他的目光：「钱多多，不管你信不信，我想离职不是因为钱。」
「汤萍。」钱多多很少直接这样喊我的名字，今天他叫了两次，「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提，我们上一周还在吃饭的时候，一起畅聊公司应该怎么发展，我们想要给这个世界带来哪些惊喜。我不信你想就这样离开，你甘心吗？」
眼泪夺眶而出。
不甘心，我怎么可能甘心呀！
泪眼蒙眬中，我的余光瞥到一旁的案几，上面摆放着那尊闪瞎狗眼的财神。
抽噎着问：「你这财，财神是在哪里开的光？我，我也想要一个。」
钱多多用古怪的目光上下审视我一番，板着脸问：「你想要这个财神？」
我连忙点头。
有我这个大穷鬼在公司，钱多多还能挣这么多钱，这个给财神开光的道观说不定还真有点道行。
我双手合十在胸前，很虔诚地给他鞠了一躬：「拜托了，如果你愿意帮我请尊一模一样的财神，那我可以考虑继续留在公司。」
他眉心突突地跳：「姿势错了。」
「什么？」我疑惑地看他，表示没听懂。
「算了，没什么。」钱多多摸摸鼻尖，仰起下巴道，「我知道了，不就是个财神像，小事一桩，过几天就是你生日，到时候满足你这个小愿望。」
可以，这话很霸总。
我的目光留恋地在那尊财神像上黏了一会，越看越喜欢，越瞅越觉得这尊小财神长得俊朗。
就是五官有点严肃。
唉，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应该早点让钱多多帮我请一尊。
希望这个财神灵验吧，说不定，我真的可以不用离开。
真是一个奢望呢。
回过神，我看到钱多多的脸颊微微泛红。
现在已是入秋，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难怪会着凉感冒。都怪我没注意，还拉着他说了这么久的话。
我满怀歉意地拿起沙发上的毛毯披在他肩上，关切道：「钱多多，你脸色不大好，今晚就别加班了，回家量个体温吃点药，如果是发烧了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送你去医院。」
钱多多捂在厚厚的毯子里，闷声道：「汤萍，我谢谢你。」
5
接下来三天，钱多多看我的眼神，好似我欠了他五百万。
我不禁怀疑，是不是这尊财神爷太贵了，难不成金纱帽金蟒袍，都是用纯金做的？
想想那个尺寸重量，嗯，现在金价已经四百五一克了，换算一下好像是有点贵，再加上请大师开光，不至于要上百万吧。
到时候看看，要是财神没用，走的时候就把它还给钱多多，要是有用，就让他从股份里扣吧。
明天就是生日。
我期待地搓搓手，决定破费请钱多多吃顿大餐，犒劳一下他受伤的心灵。
兜里应该还有三百多块钱，我正琢磨着吃点什么，伸手一摸，得，口袋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
揪出裤兜一看，干干净净，只有好大一个窟窿缝。
很好，现在全身上下，就只剩我夹在手机壳和手机中间的一百块钱备用金。
这一百块钱，可是我留着保命用的。
午休的一个小时，我都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一百块钱能不能吃一顿看起来高大上的晚饭？
思来想去只能自己做。
一百块，买点肉和鱼虾还是够的。
我在脑海里计算了一下食物中毒和厨房着火的概率，咬咬牙，给钱多多发了条微信。
「老板，明天下午有空吗？我不是过生日嘛，想请你吃个饭。」
钱多多秒回：「地址发我。」
我怂怂地踌躇了一瞬，把家里地址发过去。
钱多多回了个问号小脸。
「明天我想亲自下厨，感谢你这一年的照顾。」还要感谢你要送的那尊财神。
聊天页面上方，浮现了好几次的「正在输入中」。
过了许久，终于收到他的消息：「好，我会带礼物赴约。」
我嘿嘿傻笑了一声，还是钱多多靠谱，果然说到做到。
正乐着，钱多多又发来一张图，下面紧跟着几个字：「这是不是你的？」
图片有点糊，我点开原图一看：
哈，这不是我掉的那卷钱吗，怎么跑到了钱多多的桌上？
颤抖的手，激动的心。
他可真是个福星高照的大好人，这是我第一次丢了钱又能找回来的！
我赶紧哆嗦着打字：「是我的，谢谢钱总！」
不过……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钱？」
片刻后，钱多多发来一条 30 秒的语音：「汤萍，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 21 世纪的人，看看身边除了你，还有谁会整天带一卷现金。钱我放在小何那儿了，你自己去找她拿。」
我尴尬地发了个跪谢老板的表情包。
冤枉呀，我真的芳龄二十五。
如果不是手机软件里放了钱，紧跟着就会丢手机，我也不想这样的！
6
转眼便是第二天，找回丢失的钱财，我瞬间变得「阔绰」许多。
为了「晚宴」能顺利举办，我专程请了一天假。
这一天的经历比上班可丰富多了，在经历过追小偷、从下水道盖里掏手机、被狗绳绊了一跤、左脚的鞋跟掉了后，我终于顺利地买齐了所有菜。
顺便，还买了供奉财神需要的瓜果香炉，和两把金光灿灿的香。
据道观门前香烛店的老板说，这颜色是财神爷最爱的。
这我信，毕竟二十块钱一把呢。
财神不愧为财神，喜欢的香都是店里最贵的。
我拎着大包小包，提着生日蛋糕回到家，默默祈祷今晚诸事顺利。
菜洗好切好，鱼撒盐、腌上调料，猪蹄炖进锅，螃蟹洗刷干净，只等财神，哦不，只等钱多多来赴宴。
五点半，门铃响起。
我穿着围裙走过去打开门，笑容灿烂：「钱多多，你来得好准时，快请进。」
钱多多穿着一身暗蓝色的休闲西装，胸前配了一字型折叠的雅金色小方巾，将本就俊逸的身形衬得愈加笔挺俊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赴一场高端的商业宴会。
他难得面色和煦，唇角噙着淡淡的微笑，将手上的锦盒递给我。
「学妹，生日快乐，这是给你的礼物。」
我双手接住，宝贝似的捧着盒子，心里乐开了花：「谢谢钱总，是财神爷吧，我等会就供上。」
钱多多换好拖鞋进屋，环顾一圈局促的房子，问：「香案呢？」
「什么？」
「香案。」钱多多耐心地解释，「案几，不然你打算在哪里供奉财神？」
我尴尬地指了指电视机下面的柜子：「就用那个电视柜，这几天没顾得上去买。」
其实是没钱了。
钱多多撇嘴，似乎不乐意：「太吵了。」
「啊？」
他抿了抿唇：「我是说，电视机打开的时候太吵了，声音会影响财神爷，到时候他万一听错了怎么办。」
我没想到钱多多竟然考虑得如此细致。
都说心诚则灵，看来老板不愧是老板，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于是我虚心地解释道：「你误会啦，电视机早坏了，放那儿就是摆设。明天我就叫个收旧家电的过来，五十块把它卖掉，以后这个柜子呀，专门供奉财神。」
客厅最敞亮的位置呢，多好的风水宝地。
7
钱多多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富二代，实在没见过几个贫困如我的人。
沉默了半晌，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也不是不行。」
我放下心，贴心地为钱多多拉开餐桌旁的椅子，给他倒了杯茶水：「你先坐着等会，菜马上就好，今晚我准备了大餐。」
看着钱多多坐稳后，我踌躇满志地走进厨房。
过了一分钟……
「啊！」
厨房里传出一声尖叫。
钱多多忙推开椅子起身，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我举着受伤的手欲哭无泪：「螃蟹挣脱了绳子想越狱，正好被我撞见。」
刚进厨房，就看到一只大螃蟹挥着钳子从水盆里爬出来，刚翻出半个身子。我眼疾手快，一巴掌给它摁了回去。
螃蟹年轻力壮，毫不含糊地给了我一钳子。
多亏我以前有过经验，迅速把手带螃蟹一起放进水盆，螃蟹很快松开钳子，这才伤得不深。
……
唉，今天我就不该买螃蟹。
都说「九月团脐，十月尖」，十月正是公蟹最肥美的时候。
听到八十块钱四只蟹的时候，我就应该忍住口水，抵抗住诱惑。
以前不是没被夹过，又没长记性。
钱多多凑近，轻轻捏起我红肿的手指，借着厨房的灯光瞧了眼伤口：「还是有点出血，医药包有吗？你去拿碘酒消消毒，贴个创可贴。」
「没事，一点小伤。」我不太在意地摆摆手，「就是刚夹住有点疼，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出去坐着吧，菜很快就好。」
钱多多一脸严肃地抓住我：「别再弄了，先去消毒，伤口别再碰水，剩下的菜你别管了，我来做。」
「？」
我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钱多多，你居然会做饭！」
钱多多没回答。
他脱下身上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我胳膊上，淡淡的木质香气扑鼻而来。
「围裙还有吗？」
我傻愣愣地摇摇头，把身上的围裙摘下来：「你就用这个吧。」
钱多多犹豫了一瞬，伸手接过去，绳子套住脖颈，几只修长的手指飞快地系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买锅时送的廉价围裙，这时再看竟然觉得没那么丑了。
黄色围裙正面印着一个巨大的哆啦 A 梦的图案，冲淡了衬衣的严肃古板，让钱多多看起来像个二十出头的小鲜肉，许是厨房狭小又闷热，他的面颊和耳尖透着微红。
「行了，你出去吧。」钱多多径自把我推出了厨房，关上门。
可以可以，我竟从不知道钱总这么有魅力，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我抱着他的衣服，又看了看受伤的手，隔着厨房门扯着嗓子道：「钱多多，你随便做做，熟了就行，别把厨房给我烧了。」
实在没钱再赔给房东了。
钱多多在里面冷哼一声，仿佛在说：「你也太小瞧我。」
我把他的西装抻平整挂好，乖乖去上药。
好在碘酒、创可贴这些，都是我的双十一囤货必备，我瘫在沙发上，手法老辣地处理完伤口。
厨房里似乎平安无事，只有油烟机在呼呼作响。
我放下心，开始拆生日礼物。
锦盒上手很有分量，上好的红木纹理细腻，盒子上的锦布以黑色为底，上面用纤细的金线刺绣出满花的纹样，很是漂亮。
我小心翼翼打开锦盒，将财神像捧出来放在柜子上，认真地端详。
它比钱多多的那尊小一些，身上金光流转，虽耀眼却不觉得艳俗，整个屋子瞬间蓬荜生辉。
就是财神爷这个长相，怎么瞧着有点像钱多多呢？
8
念头一出，吓得我赶紧甩甩脑袋，把它从脑海里赶出去。
「财神爷是天下第一帅。」我小声嘀咕道。
话音刚落，一束凝滞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扭头一看，钱多多正半倚在厨房的门前。
他用一副无药可救的眼神望着我，摇了摇头，转头走进厨房：「菜好了，我端出来，你帮忙找一下餐具。」
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好嘞！」我欢快地应道，「今天辛苦钱大厨，我可太有口福了，改天，改天再来，一定请你吃顿大餐。」
当然，这个改天具体是什么时候，就要看财神爷何时能大显神通了。
一道道佳肴上桌，空气里弥漫着肉的香气。
我们面对面坐在小餐桌旁，钱多多开车来的，不能喝酒，我斟上茶水，和他举杯相碰，第一次有了真实地过生日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美好了，像在梦里。
我们吃着饭，慢慢地聊天，从生活聊到工作，又从工作聊到生活，每个话题都很愉悦。
吃完饭，马上就迎来生日的最后一步：吃蛋糕。
我微微松了口气，看来今天还算一切平安。
蛋糕是精心挑选的，四寸，足够两个人吃。
我小心翼翼把数字蜡烛放稳，钱多多点上火，温暖的烛光在空中摇曳。
「好了，完美！」我开心地道，「钱多多，麻烦你关一下灯，在门旁边。」
话音刚落，钱多多还没来得及起身，只听灯泡刺啦一声异响。
头顶的灯，灭了……
周围一片漆黑，钱多多借着昏暗的烛光，抬头看了眼顶上老式的玻璃灯泡，困惑地问：
「你家这个灯，是声控的吗？」
「……」
六块九买的灯泡怎么可能带声控？
我就知道，今天没那么顺利！
钱多多可能也猜不到——
他穿着体面地来赴宴，如今不但满身油烟味，还要站在凳子上帮我拧灯泡！
9
更没猜到的事还在后面——
钱多多换灯泡，灯是修好了，可是我进医院了。
他从凳子上下来时脚下一滑，我下意识地冲上前扶住他，和他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
摔碎的玻璃灯泡扎进胳膊，鲜红的血冒了出来。
钱多多看到血，顿时就慌了。
他一把摘下领带扎住我的伤口上方的胳膊，然后打横抱起我跑到楼下，开着车，一路风驰电掣，把我送到最近的医院。
晚上十点，我躺在医院急诊室的病床上，右手臂缠着厚重的绷带。
钱多多出去缴费拿药，忙里忙外。
隔壁床的老太太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看到钱多多出去，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小姑娘，你这对象人不错呀，挺上心。」
我有些不自然：「你误会了，那是我朋友。」
「朋友？」老太太挤眉弄眼，道，「我看人家小伙子喜欢你得很，别不当回事，现在这么好的男孩不好找了。」
我无奈，故意冷起脸道：「阿姨别乱说，他是我老板。」
「喔，老板呀，老板好呀，有钱……」
钱多多拎着水杯走进来时，老太太终于拎着东西准备离开，走的时候眼睛还一直依依不舍地往我们这边瞟。
留观病房里只剩下我和钱多多两个人。
他将水杯递给我，打开桌上的药盒，取出两粒。
「胳膊还疼吗？你先吃了药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私人医院再做个全身检查，这样放心些。」
伤口被麻药镇住，从剧痛变成一阵一阵地抽痛。
「不怎么疼了。」药混着温水咽下嗓子，我勉强挤出一个笑，「钱多多，今天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没有提前安排好，让你受累。刚摔那一下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受伤，如果不舒服，一定要拍个片子。」
钱多多看出我情绪低落，温声道：「我没事，刚才停电的时候，应该先让你许个愿，后来蛋糕上的蜡烛都燃尽了，有点可惜。」
他注视着我的眼睛，然后轻声对我说：「还有，没来得及祝你生日快乐」。
在干净的声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中，我凝视着钱多多一丝不苟的脸庞，冰封多年的心，如春风忽来，冰川炸裂一般开始融化。
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宁静，宁静到我能听到心脏怦怦的声音。
一声，两声……震耳欲聋。
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感觉，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体会到，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
10
我很懊悔，今天不该邀请钱多多来家里。
没钱请顿大餐，哪怕在外面吃个沙县也好过现在。
我想赶他离开，最好能让他离开我的世界：「钱总，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辛苦你了，吊瓶我看着一会叫护士拔针就行。」
钱多多蜷着腿坐在病床边的小椅子上，腿本来就长，看着越发觉得委屈。
他自己不觉得，反而刻意地保持笑容，想让我开心一些。
「医生说你今晚要留观，我留着陪你，现在这样子我放心不下，怎么说也是为了保护我受的伤。」
我有些窘迫，因为太久没有和人深交，这种窘迫已经很久不曾体会到了。自己遇到各种意外都没关系，但是给钱多多带来这么多麻烦，我很过意不去。
我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平静地道：「你还没发现吗？我这个人就是很倒霉，存不下钱，还经常有血光之灾。不止如此，我还会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你如果想要平安无事，最好还是离我远些。」
我想推开他，把他推得越远越好。
钱多多愣了一下，以他的智商，迅速将平时各种细节串在了一起。
他突然抬起手，亲昵地揉了揉我的头发：「所以你不是不想和我亲近，而是故意躲着我？我说你怎么对我忽冷忽热。」
我有些懵，钱多多的反应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这种话说出来，他不是应该借坡下驴地离开吗？
难道是我说得不够严重？
「我不是开玩笑，今天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如果你继续和我待着，可能接下来受伤的就是你。」我说。
钱多多望着我的眼睛，深邃的眼眸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星。
我听到他说：「巧了，我这个人其他的没什么，就是运气特别好，财运也旺。」
「所以，你想做我的女朋友吗？这样以后，我随时可以照顾你。」
天上砸下来一个大饼，砸得我晕晕乎乎。
我从来没想过，钱多多会喜欢我。
「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同情？」
钱多多很认真：「当然不是，我发现你真的好木讷呀，公司里那么多人都看出来了，你居然一直以为我真的拿你当学妹，我不主动说出来，是不是你永远也不知道？」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根本不敢妄想，感情对我而言就像奢侈品，可望而不可即。
「可是，你怎么会喜欢我呢？」我的心跳得快极了，几乎要蹦出胸膛。
钱多多执起我的手：「为什么不能喜欢你，论学识能力，你是我见过的人里顶尖的；论毅力，你从孤儿院走到今天，生活的挫折也不曾将你打败；论心态，即使逆境，你也一直发现美好，能保持乐观。」
「你说我怎么能不喜欢你，我早就爱上你了呀。」
我沦陷了。
我承认，当钱多多专注地凝望着我时，一张细密的网罩住了我那颗妄图四处逃窜的心。
我毫无抵抗之力，特别是，我刚意识到我也喜欢他。
我听到我答应了他。
很戏剧吧。
我，穷鬼一枚，拥有了一个叫钱多多的男朋友。
在生日这天，我觉得糟糕得不能更糟糕的时候，上天给了我一个惊喜。
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被恋爱冲昏了头脑，还是药发挥了它的副作用。
我想，可能明天早上起来，我就会开始后悔自己的鲁莽。
但是管他的呢。
我看着钱多多眼里的漫天星辰。
至少现在，我是快乐的。
我仿佛听到一层层枷锁从我身上崩裂的声音，那是我给自己套上的冷漠外壳。
如今在他面前，我终于可以不用再伪装。
11
谈恋爱后，最大的感触就是：
我还是没钱！
但是自从和钱多多在一起，可能近朱者赤，也可能财神爷显灵，我发现自己的运气慢慢开始没那么糟糕了。
东西照样丢，但是最后总能神奇地找回来，而且十次有八次都是钱多多帮我找到的。
偶尔还是会碰到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也会受点小伤，每次这种时候，钱多多比我还紧张。
反正再多的钱在我手里也留不住，我开始将日常开销存在一张卡里，剩下的钱捐给需要的人，也资助了几个孤儿，让他们能够有钱上学。
钱多多很支持我，也常常跟着我一起捐款做慈善。
让我放心的是，他的好运似乎并没有受到我的影响，财运如他所言，确实越来越旺，公司没有上市，但不影响它在业内举足轻重的地位。
两年后……
钱多多向我求婚，我答应了。
他兴奋地抱起我转了一圈，一点都不像平时冷静自持的样子。
我笑话他，他轻哼一声，把戒指取出来，套在我的手上。
尺寸正正好，但是戒指中间镶嵌的，不是钻石，而是一种很奇特的，蓝紫色的石头。
「这是我专门找珠宝设计师设计的，你不能随便摘下来。」
我好奇：「这是什么石头呀？没见过。」
「一种宝石，反正很贵就是了，据说可以保平安，你一定要一直带着。」
一直吗？
我转了转手上的戒指，笑着点点头。
钱多多吻了我的唇，抱着我坐到沙发上。
我突然想起来件事：「上午你出门急，我忘记和你说了，我昨天晚上做了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是梦到我了吗？」
我摇摇头：「不是，我梦到财神爷了。」
钱多多的身子绷直了：「你居然还记得梦见财神了？」
我没意识到他的语病，点头道：「说起来挺好玩的，我梦见我还在当初那个出租屋里，坐在桌前啃你炖的猪蹄，正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财神爷突然穿着他那身华丽蟒袍跑出来问：『你有什么愿望，说来听听？』」
「你怎么说？」
「我就说：『我想先实现一个小目标，先赚他一个亿。』没想到财神爷捻须道：『太多了，先给你三十个金元宝，加油上班，早日实现财务自由！』」
「很奇怪吧，我想想三十个金元宝也不少，于是收了下来。财神爷又问：『你可还有什么愿望？』我告诉财神，让他转告月老，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
我窝在钱多多怀里，头蹭着他的肩膀，像只大猫咪，「你看月老还是挺灵的，今天你就向我求婚了。就是财神爷说话不算数，说好的三十个金元宝呢，一个也没给。」
我叹了口气。
钱多多环着我的腰，跟着叹了口气：「唉，是呀，财神爷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12
婚礼定在十月十七日，我们在一起的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结婚前夕，我和婚庆工作室的负责人最后确认一遍明天的细节。
翻到酒席名册的时候，一个桌子上的宾客的名字引起了我的好奇。
我没什么朋友，来参加酒宴的，除了公司的几位元老和现在的十几位主要负责人，剩下都是钱多多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老师，同学，大多数人我都听他提起过，可是这几位的名字我很陌生。
赵终南，范三三，名字看着就很不正常。
偏偏他们还坐在一桌。
我拿到书房给钱多多看：「老公，这桌人是你以前的朋友吗？」
他瞟了一眼：「哦，他们几个都是政府的，职位比较特殊，为了避免麻烦都写的化名。」
我也没多想，合上册子就准备离开，这时，我听到我那帅气多金的未婚夫说：
「明天要忍住，千万不能让她发现我是财神。」
「什么？」
我回过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钱多多疑惑地看着我。
我试探道：「你刚提到了财神？」
钱多多一脸茫然：「没呀，刚才不是在讨论婚礼名单吗？」
可是，我分明听到他的声音在说：「她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财神，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就说不应该让赵公明那几个家伙来！」
有意思！
我笑了笑，收回脚步，转身坐进小沙发。
「钱多多，明天我们就要结婚了，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话呀？」
钱多多素来沉稳的面庞浮现一抹紧张。
他想凑近些又怕挤到我，于是拖来一张椅子，坐在我对面。
「老婆，你别误会，那几个人都是男的，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大汉，我和他们绝对是单纯的工作关系，我发誓！」
我似笑非笑看着他，不说话也不点头。
钱多多难得慌张，抬手拭去额角的一层薄汗。
我竖起耳朵，听到他在心里不住地念叨：「这要怎么和老婆解释，和她说我是财神，赵终南其实叫赵公明，是个财神，范三三其实叫范蠡，也是财神，她会不会觉得我有病？」
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很震惊。
原来还能有这么多财神吗？
13
我的目光落在书桌旁的小财神像上，那是我和钱多多订婚后，搬家时带过来的。
一瞬间福至心灵，一直被我忽略的细节在脑海中浮现。
「钱多多，你说这个财神像，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钱多多蹭过来：「你不是夸财神爷长得帅嘛，可能帅哥总有共通之处。」
心里想的却是：「老婆终于要发现我是财神了吗？太不容易了！之前暗示过那么多遍都没用，直接告诉她又会被天打雷劈，瞒得我可太辛苦了。」
「可……拜天地后她会被天道承认，我便能大大方方告诉她了，今天她是怎么知道的？我瞒了她这么久，她会不会气得要逃婚？」
「要是逃婚，我追到天涯海角都要追回来！」
知道钱多多不是故意隐瞒，我心里绷紧的弦松懈下来。
至少这段感情是真挚的，没有玩弄和蔑视。
「是挺帅的，就是奇怪，这个财神爷怎么有点像你。」
我亲了亲他：「明天我就要二十七岁了，还记得当年你给我过生日的时候，你不知道那天我有多紧张。」
没想到，一颗流浪的心以为自己要终生漂泊，结果遇到一个人，不仅没有被她的倒霉吓退，反而甘愿成为她的港湾，为她遮风挡雨。
钱多多闷声道：「我也很紧张啊，那天你一直在受伤，我做饭的时候还不觉得，后来送你去医院的路上，我就在想，你这样大大咧咧可不行，得有个人好好照顾你。」
我没有再听到他的心里话。
他此刻说的，就是他心里所想的。
14
结婚前一天，我有了读心术这个超级无敌金手指。
以为人生将会从此开挂，走上巅峰。
结果这个金手指只针对钱多多一个人，而且没什么用。
因为婚礼拜天地入洞房后，钱多多对我那叫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婆，求婚前一天晚上你梦见的财神就是我。」
「我没什么法术，就有几个臭钱，还不能直接给你！财神徇私舞弊是触犯天条的，那三十个金元宝当时是想逗你玩，我以为在梦里你不会记得，老婆我错了。」
「还有，当初送你的财神爷上附了我的一小缕神魂，这样你万一发生一点意外，我能及时赶过来。」
「对了，我还让阎王爷查过，我们已经有六世的缘分，这是第七世，我说当初看你怎么觉得亲近，你注定了每一次转世，都是我的老婆。」
「……」
我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像块黏人的狗皮膏药。
「老婆，你都不知道，谈恋爱的时候我经常想，你知道我是财神后，会不会不要我了。」
我一直觉得钱多多运筹帷幄，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患得患失的时候，真是意外。
「我爱你，和你是什么身份并无关系。」
「怕你觉得我没用呀，给我上了那么多瓜果，也没让你攒到钱。」
我佯怒：「没想到我在你眼里是这么爱慕虚荣的人。」
钱多多贴上来：「我知道你不是，不然你也不会捐款，还资助几个孩子上学，可是我还是太在意你了，每次暗示你的时候我都很矛盾，既不想瞒着你，又怕你知道。」
说起暗示我就来气。
「你那叫暗示吗？我往财神爷前面摆香蕉，你说香蕉真好吃，我摆荔枝，你说荔枝真好吃。每次我除了给财神爷的，还要再给你买一份，让本就不富裕的我雪上加霜！」
钱多多自觉理亏，赔笑道：「我以为这种巧合你能明白的。」
巧合？
我真是哭笑不得：「你知道我那时候担心什么吗？」
「我就担心哪一天你破产了，我这个穷鬼养不起你这么个吃货！」
15
婚后的日子岁月静好。
我依旧努力工作，在钱多多的支持下，我以公司名义成立了一个慈善机构，用我们挣来的钱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
盛夏，某地暴雨。
我和钱多多一起，筹集了一批最急需的物资，领着车队奔赴灾区。
没日没夜地救援三天后，我们终于被要求替换下来休息。换下泥泞的外衣钻进帐篷里，我枕在钱多多的胳膊上，他轻抚着我的秀发，很快有了睡意。
我凝神看着他眼下的乌青。
这时候，他一点也不像个神，像一个平凡地得不能再平凡的人。
我轻声问他：
「第一次见面那天，你怎么会想到要我的简历呢？我差点把你当骗子了。」
钱多多在半睡半醒间，心里的声音道：「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的名字了，你的作品集里面有一个设计拿过奖，我很喜欢，所以印象很深刻。本来当初在咖啡馆里是想捡个漏，挖一位大神到公司，没想到捡到个老婆，哈哈哈。」
他的笑声有点傻气。
我揉揉他的头发，也跟着笑了起来：
「遇到你的那一天，是我长这么大以来，运气最好的一天。」
钱多多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握紧我的手，和我紧紧依偎在一起。
心里说：「不会的，相信我，以后你会一天比一天幸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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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枝不是颂芝

第几个 100 天，也像刚热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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