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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一个天亮

知乎盐选 2023年01月05日 193 次阅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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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导读我在十五岁生日前一天，发现自己其实是一本书中的恶毒女配。

我在十五岁生日前一天，发现自己其实是一本书中的恶毒女配。
而明天我的后妈将会带着她的儿子来到我家。
书中的我怀着憎恨厌恶，开始了自己长达十年没有光的人生。
我决定放过自己，等天亮。
1.
我是这本书里的恶毒女配，男主的少年噩梦。
他妈做了我爸的情人，把我妈逼走，嫁给了我爸。
他来的第一天，我爸一只手搂着我的肩膀，跟我说：「这是你哥哥，比你只大了五天。以后要好好相处啊。」
我看了看这个男人，又看了看面前十五岁的少年。
他很白，此时脸色更白。
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平静，但是我知道他的手在身后握成拳。
他恨我们，也恨他妈妈为什么抛弃了他爸爸。
也许一开始他也没有多恨我们，只是因为他妈妈迁怒给我们一点。
只不过后来因为我的处处为难，让他对我们恨之入骨。
因为按照书里写的：
［十五岁的周浦南第一次见到孟同词的时候，是在孟家大宅里。
孟政轻抚着少女的背让少女和他打个招呼，孟同词终于正眼看他一眼，然后抬起手臂甩了他一个巴掌。
她什么都不跟他说，只是拿那双上挑的眼睛厌恶地看着他。
高高在上。
他手握成拳，青筋暴起。但是周雅的视线一直在背后，沉默着，让他忍着。］
我在昨天才看到这本书，原来我只是一个男频小说里给男主积攒成长值的恶毒女配。
书里面的一切我都看到，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关于我的番外。
记录着我一生。
十五岁以前的我是家庭美满在幸福中长大的，无忧无虑甚至因为优越的家境有些嚣张的小公主。
十五岁的那一年，父母离婚，母亲远走他乡，父亲转手给我娶了个后妈。
后妈还带过来一个拖油瓶哥哥。
爸爸把他们正式领回家的那天，就是我的十五岁生日。
他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满心期待着父母复婚。
结果竟然是这样的惊喜。
于是我甩给男主一个巴掌。
奠定了此后十年我们的相处基调。
此后我再没有幸福的那一刻，此后我人生里所有的痛苦都与他相关。
我死了在二十五岁。
在他的报复下痛苦地死去。
……
我默默看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不想在二十五岁痛苦地死去。
于是我没有像小说里的那样，甩给他一个巴掌，只是淡淡看着他。
我并没有因为小说里的自己所作所为而后悔，此时没有做和小说里一样的行为也不是因为知道了他是注定成功的龙霸天男主，我是注定祭天的恶毒女配。
我只是不想和他纠缠十年，失去所有的自我，只为了让他不爽而活着。
我应该有灵魂，即使我只是一个恶毒女配。
我决定离他远点，不主动招惹他，也不拒他千里之外，以一种礼貌但是疏离的姿态面对他。
第一次见面，本来天雷勾地火的场面变得沉默如戈壁沙漠。
我没表明态度，但是对于周浦南的妈妈来说，我没有反应过激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周雅在这尴尬的场面里露出一个刚刚好的微笑，却掩盖不住她眼睛里的满意。
她对我爸柔声细语：「孩子们还小呢，都太腼腆，咱们大人就不要掺和了，阿南和同同年纪相差不多，很快就能玩到一起去的。」
我看她脸上的表情和对我亲昵的称呼，面上的嫌恶怎么也掩盖不住。
被周浦南尽数收在眼底。
2.
我爸此时新婚燕尔倒是很吃周雅这一套。
他摸摸我的头，跟我说让我带周浦南去玩玩，周浦南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
我没拒绝，拉开门往外走。
周浦南愣在原地，周雅推了推他，语气轻快：「快跟你妹妹出去转转。」
周浦南咬牙跟了上我。
我看到周雅就恶心，她越是装作熟稔地叫我，越是想讨好我给我爸看，我就越讨厌她。
我身边从来不缺真心对我好的人，为什么我要因为她拙劣的表演而接受她。
虽然我妈妈离开我，但是我不需要一个人来随随便便取代她。
周浦南跟在我身后两步远，我想起来书里写的，也有我带周浦南出来这一个情节。
书里面我和周浦南大吵一架，准确地说是我单方面对周浦南进行辱骂殴打。
我爸看不下去非要我和周浦南相处感情，让我带着周浦南出去转转。
我出了家门，把周浦南扔在了最繁华的一条街。
然后去了朋友家。
我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我爸看见我终于回来一点也没舍得骂我，周雅也围着我假意嘘寒问暖，所有人都在围着我转。
只有周浦南坐在离我最远的椅子上静静看着，没有存在感。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找回来的。
回到现实，周浦南跟在我身后两步远，脚步声不沉。
他今年十五岁，很白，只比我高一点点。
又很瘦，一言不发地跟着我，就像是一个姐姐带着一个弟弟。
我走着走着，不自觉走到了书里写的，那条最繁华的街。
但是我并不打算把周浦南扔在这里，我说过，我不想和他纠缠在一起，纠缠出我十年满是憎恨的人生。
不过是父母离婚，我看过小说，看过自己的一生，突然觉得一天前还觉得是不可以原谅的事儿也变得渺小起来。
有什么大不了呢？
我打算原路返回，这里太繁华，店铺车子川流成河，的确是很容易迷失方向。
不过我在这里长大，对我来说倒是没什么。
我转身想离开，却发现周浦南不见了。
身后是川流不息的人潮，人流涌动里，周浦南早就没了踪影。
我身上浸出冷汗，难道这是剧情的安排吗？
我开始挨个方向找他，半个多小时以后，在一个不算亮的牌匾下面看见他。
他脸色惨白，我忽然想起书里面写他有低血糖。
我走过去，看着他，他看见我，明明都要站不住，还是咬着下唇强撑着。
他似乎觉得我会很生气。
我本来是这样的，但是看见他了又强迫自己不要被情绪驱使，不要跟周浦南产生太多交集。
保持礼貌疏离就好。
我看他苍白无力的样子，额头鼻尖都冒着细密的冷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我面前。
好在他很争气，使劲儿咬嘴唇，保持清醒。
他在我面前防备心很重，这是书里书外都有的事实。
我看着他牙齿上已经有了淡淡的血迹，彼时我的肚子又十分恰当地响了一下。
「我带你去吃饭吧。」
我听见了我的声音。
3.
周浦南依旧是跟在我后面两步远，不过这次我怕他直接倒在地上，到时候还要去医院更是麻烦。
我把我卫衣上长长的帽子绳抽出来递给周浦南，
「你拉着它，别走丢了，」
他抬起眼睛，看我的表情里带着不解，但是仍然很听话地抓住了绳子。
他应该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帮他。
我只是怕麻烦而已。
我带周浦南去了我一直很喜欢的面店。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人很幽默风趣，我总是来，他已经记住我。
「吃什么？老样子吗？」
我点点头，对他说：「两碗。」
五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面端上来。
香而不腻，无论吃多少碗都不会厌弃。
周浦南吃得很香，也很快。
我估计周雅早上跟我爸出去吃饭，没带周浦南，中午也没给周浦南做饭。
所以周浦南才会犯低血糖。
说句逻辑错误的话，我不坏的时候也挺好的。
我们吃完，然后又一言不发回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对此表示很满意。
回了家我一言不发回到卧室，锁上门我才觉得心安。
即使这个房子我已经住了十几年，但是看到周雅柔弱搂着我爸胳膊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这里陌生。
我想搬出去住。
这样既不用被周雅恶心，也可以减少我和周浦南的交集。
我对我爸说了这个事儿。
他显得很生气，他觉得我这是在逼周雅他们出去。
我并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懒得跟他们纠缠。
我爸愤怒着，有要跟我大吵一架的气势。
可是任他说什么，我只是冷静地站在一边，注视着他。
他很快就不说了，带着一种亏欠我的表情，给了我很多钱。
他不欠我什么。
晚上睡觉前，我刚洗好澡，就听见敲门声。
我以为是我爸，便直接开了门。
结果竟然是周浦南。
我有一点惊讶，但是什么也没说，就倚在门上看他。
他还是那副样子，苍白无力，易碎感少年。
「你要搬出去？」
他声音很冷。
我点点头，「跟你有关系？」
他半天憋出来一句话：「孟叔说如果你要走，他会让我妈搬出去。」
我笑了，这何必呢，我又不是为了逼谁。
可是现在一个个都觉得我在逼着周雅离开。
我不想多说话，只是告诉周浦南：「随便你们怎么想，随便你们要干什么。我不会改变的。」
周雅第二天早上起得很早，我睡到日上三竿。
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周雅就眼巴巴等着我。
我一下子没了心情。
没吃早饭转身会了房间。
我决定今天就搬走。
我行动力跟强，半个小时以后，我已经打包好了所有我想带走的东西。
我给杨昭打了电话。
「喂？这么早……」他声音哑哑的，一听就是被吵醒。
我见怪不怪，杨昭一向日夜颠倒。
「我要去你那儿待几天。」
他迷迷糊糊回了我：「哦，那就来吧……」
我拎着小包走出家门的时候没人管我，毕竟谁也看不出我是要离家出走。
4.
我叫车去了杨昭家，他跟我是发小，算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我到杨昭家时，他还在睡，我有他家门的密码，直接就进去。
我选择来这里不是毫无道理的，杨昭虽然和我一样大，但是很早就和他爸水火不容，一个人搬出来住。
他能做的了这个地方的主，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在这里住下去。
我打了两局游戏，正当我菜的一批跟队友对骂的时候，修长的手指抽出我的手机。
我回头，杨昭顶着鸡窝头，迷迷糊糊皱着眉操作我的游戏。
他开了麦，和对面激情对骂。
不过很快，对面就折服在他的力挽狂澜下。
五分钟后，游戏胜利提示音欢快地响起，他把手机扔回我手里。
「菜死了你。」
我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法反驳，在他眼里就没几个不菜的。
「说吧，你又是怎么回事？」
他瘫在沙发上。
我说，就是不想在家里待了。
我不想多说，怕他说我没出息。
杨昭翻了个白眼：「你后妈来了吧？没出息……」
猝不及防的，我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委屈涌上心头怎么也消不去。
其实我很明白，离开是我自己要离开，在我爸的心里，周雅一定没有我重要。
可是情绪就是控制不住。
即使我知道了这是一本书，即使我有上帝视角。
可我到底还是生活在这里，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我知道了自己的结局，能改变很多，也改变不了什么。
杨昭给了我一个很有力量的拥抱。
在他身上，我总是能找到同病相怜的安全感。
老爸很快知道了我离家出走，他一开始很生气，让我滚回去。
我全当听不见。
后来见我不肯低头，他又说，给我道歉，说让周雅他们搬出去。
我不肯，这件事跟周雅没关系。
是我自己过不去，我太固执，这是我天生的性格。
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老爸见我上学放学都不影响，除了不回家以外没有什么别的异常，终于妥协了。
他给我转了很多钱，足够在黄金地段买两套房。
他说，我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妥协了我就不用再避着不回家，偶尔我会回去。
每次回去老爸都会把周雅和周浦南藏好不让我看见。
我确实是不想见到他们，也就没说什么。
就这样，时间过得很快。
再次见到周浦南，是在高中开学。
新生代表是他。
他从外地转学，只念了一周多这里的中学，就以全省第一考进重点高中。
我也在这所高中，只不过我是直升。
因为从小就交了很多钱，所以并不用很好的分数。
高中开学第一天，我们所有人站在操场上，听周浦南站在国旗下讲话。
我没听周浦南说的那些什么，只是觉得他阴魂不散。
而且似乎没了我的打压，比书里写得更加优秀。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把什么好的都给了他一个人。
正午的太阳很大，他逆着光站在高高的台上，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周围的女生叽叽喳喳说周浦南多厉害。
我只觉得太阳真的很晒。
5.
第一天开学，老爸非要来接我。
于是我又看见了周浦南，可能是因为周浦南确实很优秀，老爸看他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欣赏。
这次也没有让周雅母子回避。
时间总是容易把人鲜艳的记忆变苍白，老爸已经觉得我可以和他们正常相处了。
周雅坐在饭桌上，面色不安。
老爸握住她的手，「没事的，同同已经长大了。」
我没什么反应，没反驳也没默认。
我们在沉默中开始了晚饭，周雅给我夹菜，讨好地对我笑：「阿姨用公筷夹的，你爸爸说你最爱吃这个。」
我依旧逃避和她交流，只是怕引起争吵。
她见我没反应，有些尴尬笑笑。
坐下再吃饭时也没吃进去几个米粒。
老爸有些心疼她，但是看了看我到底没说什么。
周浦南一直低头吃饭，只夹自己面前的芹菜吃。
我看到他的白色半截袖领口露出一小半瘦瘦的锁骨，难怪他这么瘦。
一顿饭过去，我也没有吃周雅夹给我的菜。
连带着底下那层米饭。
我要走的时候老爸叫住我，他把我带到院子里，我妈妈喜欢花，彼时这个院子里都是花。
此时夏末，花园里花儿依旧盛放得艳丽。
小飞虫在花间徘徊，暗暗晚灯下显得也比白天可爱。
老爸对我说：「回来住吧，家里离学校近一些，还有司机，你可以早上多睡会儿。」
我不知道他要说这个，一下子愣住。
我呆呆看着他，月光灯光下，那张熟悉的脸上已经不复我记忆中的帅气饱满。
人都是要变老的，我恍然意识到这些。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些话想说，犹豫再三终于说出来：「同同，回家吧。」
我知道他的不善表达，他白手起家，一步步把公司做大，我恨他放弃了我们美好的家，但是此刻却轻易被他一个眼神打动，因为我从来不恨他是我爸爸。
我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答应的了，但是第二天一早，他便开着车来接我回家。
我回到家，我的房间依旧是我走之前的样子，没有任何改变。
时间仿佛就停止在那时，等待着我的重启。
不知道是不是书里剧情原因，我和周浦南分到了一个班。
选座那天，我很早进去，选了靠窗一组最后一排。
周浦南在我以后两三个人进来，周围都是空座，我身边也是冷冷清清，他没有任何犹豫，坐在了靠门一排第一桌。
离我最远的位置。
接下来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坐在周浦南附近。
他身边很快没了座位，在满是空座的教室里他那里显得尤为热闹。
而他是热闹里的清冷。
很快随着人潮的涌入我身边也都是人。
前面两个都是男生，开学第一天就染着头发。
一个染着水蓝色，一个染着红棕色。
配上细长白皙的后脖颈像是从番剧里走出来的少年。
我同桌是个同样染着头的女孩子。
只不过她没有像前面两个，只染了两缕。
倒是很有个性。
只不过她是个自来熟：「我叫陈弯弯，你叫什么呀？」
我回答：「孟同词。」
陈弯弯眉眼一弯，倒是映了她名字：「你名字真好听！」
我说你也一样。
6.
陈弯弯人很好，前面两个少年也转过头和我们互相认识。
水蓝色的叫简尘，红头发的叫林嚣。
这两个人格外搭配，加上陈弯弯也毫无违和感。
格外靓丽，格外吸睛。
基本上每个同学在扫视班级的时候经过我们这里视线都要停留两秒。
只不过停留两秒的不止同学，还有第一天见面的班主任。
她推了推眼睛，似乎是接受无能。
然后叫走他们三个进行『友好交流』。
他们回来后一个两个脸上愤愤，把大战班主任的计划说了九九八十一个版本。
然后第二天我见到他们时，已经都是黑发了。
……
高中生活因为遇上了这三个奇葩而过得有滋味得多。
我现在每天在学校里过得倒也不像书里写得那样阴暗。
只不过每天回家很周雅坐在一张饭桌上的时候还是很难受。
这种难受是无法宣泄，只能沉默，愈演愈烈的难受。
具体表现在周雅每天都要拿着公筷讨好笑着给我夹菜，即使我一口不吃。
而我爸每天变着花样夸她：「同同尝尝排骨，你周阿姨知道你喜欢特意给你做的……」
我只沉默，这些天我已经间歇性戒掉了好多喜欢的饭菜了。
有时候周雅看我面色不善，终于少些动作，我一抬头又看见周浦南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瞬间胃口全没了，我回家五天，已经瘦了三斤。
这天又是沉默的饭桌，周雅又来给我夹菜，我被折磨得不耐烦，把菜扒愣到碗边缘然后吃米饭。
周雅被我这直白易理解的动作弄得脸色一白。
我爸不知道抽了什么疯：「你周阿姨也是为了你好，你不是爱吃这个菜吗？」
我正没有宣泄口，此时送上门来，只不过我还是压抑着：「我不爱吃了。」
因为我的这句话饭桌静止了两秒。
我爸很生气叫我名字：「孟同词，你什么时候又换了胃口？」
我的回忆因为老爸这声带着怒气的全名被唤醒，记忆里，他以前总是这样叫我。
――孟同词，别看电视了
――孟同词，少吃点糖
――孟同词，你又和小朋友打架
……
每一次的名字都一样，只有这次变了滋味。
我眼中有泪，但强憋回去：「刚刚换的，我吃不进去情人夹的菜，因为会恶心地吐出来。」
我倏然起身，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没看到周雅的脸色煞白，也没看到老爸眼中的不可置信。
只是在我走到周浦南旁边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拉住我的衣摆。
我停下，眼泪已经不争气地下落砸在了周浦南抓着我衣服的那只手背上。
「滚。」
他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手。
我大步离开，保留我的自尊。
周浦南像被按了暂停键，垂眸看着手背湿润的地方。
他不知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也许是我骂他滚，也许是我砸在他手上的眼泪，也许是他不经意和我对视，看清了我满是泪的眼睛。
7.
我回到房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面。
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我细细想来这些日子以来我自己的变化。
刚看到剧情时身上的抽离感和洒脱已经在一日一日真实鲜活的生活里被越磨越薄。
我去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
我刚从满是热气的浴室出来，敲门声就传了进来。
我不紧不慢换了身衣服，一开门，果然是周浦南。
他站在门口，身姿笔直。
几个月不注意，他已经比我高了半个头。
只不过依旧很瘦，很苍白。
他垂眸看着我，眼里没有过多的情绪：「孟同词，我们谈谈。」
我第一次从周浦南嘴里听到我的名字。
很奇怪的，却没有什么违和感。
楼下灯光晕染出一片微橙，我知道老爸还在楼下没有睡。
我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进来谈吧。」
于是周浦南站在了我的房间里。
「你想谈什么？」
我问他。
他开口，「你不要搬走了。」
我奇怪：「这是我家，我为什么搬走？」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看来我离开家的那些日子里这里过得也并不好。
他眼底有挣扎之色，又说：「你，能不能不要针对周雅？」
我不可置信，我都如此忍让居然他还觉得我在针对？
「那我要怎样？每天给她下跪请安吗？」
他皱起眉，抬眼对上我满是防备锐利的眼神。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这样对峙几秒，他移开视线，对我说：「周雅对不起你，我替她补偿你，你打我骂我，怎么对我我都不会反抗……」
我笑了，这不就是书里的剧情吗？
最后还不是落得一个风凄雨惨的下场。
我恶心死了，看着他，满眼都是厌恶：「你滚远一点，告诉周雅别来恶心我，我没空跟你们纠缠拍苦情剧。」
他的手在身侧握成拳。
青筋暴起。
我开了门，示意他滚。
这很有用，从这天以后，周雅吃饭特意避开我，周浦南偶尔在学校与我擦肩而过也当看不见。
没有了这帮人我活得更开心。
杨昭去参加集训了，他从小打游戏就很牛，临走之前笑着说拿个金牌回来给我看看。
我嘴上说他吹，但心里真的希望他能成功，毕竟这是他梦想。
时间过得很快，我和陈弯弯，简尘，林嚣很快在无聊扯皮的日子中结成狐朋狗友。
简尘和林嚣尤其不爱学习，不过靠着那副好皮囊在各个老师手下装傻充愣倒耍宝也颇受老师喜欢。
基本上是每一次被提问都会引起哄堂大笑的程度。
我们上高中过的第一次平安夜，四个人的座位几乎被包装精致的苹果摆满。
我们吃完晚饭回来，凳子上已经没有了坐的地方。
林弯弯苦恼：「这可怎么办？」
林嚣看着桌子上的苹果，也很苦恼：「咱们在哪儿打扑克？」
简尘认真思考，「要不咱们坐地上打吧。」
我：……
最后我们把这些苹果上的小卡片拿出来收好，把苹果平均分给了六科老师。
简尘和林嚣去送的，老师们个个眉开眼笑，高兴得很。
8.
学校的过节气氛很浓，加上要放假了，每个人都很开心。
周浦南整日坐在座位上学习，最开始大家都想跟他搭话，奈何他太高冷。
班上同学了解他脾气后，也不再被他的脸和光环吸引。
不过他依旧收到了很多苹果，是其他班的女孩子送的。
他一个没吃，尽数扔在了地上。
班里有谁想吃问他，他就随手给了谁。
我不说什么，裹上羽绒服下楼透气。
学校里的猫在这个冬天生了一窝小猫仔。
门卫大爷给他们做了个小木头房，里面又被学生铺上各种取暖的东西，小猫们倒也能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过得温暖。
我买了几根火腿肠，撕开喂猫。
这猫在学校里养得一点也不怕人，而且都很胖。
平安夜忽然下起了大雪，雪花纷纷扬扬，明年会是一个好年头。
晚上第二节晚课里一向占满每一分钟的数学老师竟然停止了讲课。
「看你们一个个心都飞到外面去了……」
林嚣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老师――那就让我们出去玩吧！都学一学期了~」
「对啊！老师――」
这简直是一呼百应。
班级里热闹极，冬日的寒冷也盖不住十五六岁少年们的热情。
数学老师笑着让我们安静，一到了这个时候个个都是人精，眨着放光的眼睛盯着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五十多了，手轻轻一抛，粉笔就乖乖进了盒子里。
「去吧……」
所有人欢呼着冲下去，生怕数学老师下一秒反悔。
数学老师坐在讲台上感受着我们带起的一阵风。
「你们啊……」
他笑着摇了摇头。
雪已经积起了厚厚一层。
异常兴奋的我们互相追逐，砸雪。
我有些怕冷，蹲在地上默默地团雪球，一阵风吹来，我往后一看，果然是林嚣整向我跑过来，他手里拿着雪。
我直接把手里的雪球抛出去，竟然很准，一下子抛到他脸上。
雪球没团实，砸到他脸上的那一刻就散开，糊了他一脸。
他愤怒，顾不及自己脸上的雪，拔腿便来追我。
我自然是砸完就跑。
简尘在林嚣的呼喊中在前面拦截我，我赶紧呼喊陈弯弯。
我们四个打到一起去，边跑边砸。
我看着这热闹的一切，偷偷往一边躲，看他们三个互相砸。
却不想被抓包，林嚣还记着仇提议把我抬起来扔到雪堆里。
他们仨一齐抓我。
我一不敌三，很快被抓住。
他们真的把我抬起来，开始恐吓我。
我被横着抬起，开始策反：「林嚣，你忘了是谁给你抄作业吗？」
「我也可以抄别人的！」
我看着陈弯弯：「弯弯，你可是我最好的姐妹。」
「是谁把她最好的姐妹一个人丢下打雪仗？」
我又踢了踢简尘：「简尘，你上次说好看的那个学姐其实我有她微信。」
简尘瞳孔一震，「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现在也不晚。」
他火速叛变，放下我的腿。
我挣扎起来，和简尘一起对抗他俩。
我们追逐笑闹，不知道谁趁乱推我一把，我往前一摔，陈弯弯和林嚣同时抓住我，却被后面扑过来的简尘带倒。
完了。
那么一刻我想着。
结果我摔在了一个人身上，他被我扑倒结结实实砸在雪地里。
我们几个人摔成一团。
我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周浦南。
 
9.
我暗道晦气。
他看着我，眸光沉沉，脸色比这大雪也暖不了几分。
他们三个不知道我和周浦南之间这些弯弯绕绕，林嚣站起来，摔了一下反而很开心，他把我也拉起来，然后对着周浦南说抱歉。
陈弯弯和简尘还在你一言我一嘴互相推诿。
我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拉着林嚣离开。
林嚣话还没说完，被我强行拉走。
走了一会，他才发觉不对劲：「周浦南他惹过你？」
我说：「他看着讨厌。」
他震惊：「你对帅哥过敏吗？怪不得今天砸我的时候毫不留情。」
我翻了个白眼。
他笑着把此事揭过，「好啦，以后我跟你一样，还要告诉陈弯弯和简尘。我们坚决站在你这一边！」
我笑笑，心里的不开心忽然就消散了。
他推着我肩膀往前走，
「别深沉了……」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给我的生活带来什么，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毫无疑问，第一一定会是周浦南。
大家都说周浦南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学神，他从不主动和任何人说话，别人跟他说话他也是惜字如金。
我想起来剧情里他也是这样的，孤僻难交。
只不过在剧情里不只是他自己不主动去交朋友，也从来没人跟他交朋友。
因为我在开学第一天，就告诉了身边所有人，他妈妈逼走我妈妈，破坏我的家庭。
让他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是剧情里我的报复。
我们拥有一个漫长的寒假。
老爸说让周浦南给我补课，我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他学习再好跟我也没关系，我们只会相看两生厌。
过年这天我为了避免和周雅他们产生冲突，一起来就出门，陈弯弯他们几个在 KTV 组了个局，刚好叫我。
我进去包间的时候正听林嚣在那抱怨。
「大下午的谁来 KTV 啊……」
陈弯弯毫不留情怼回去：「那你觉得你现在在哪儿呢？」
一帮人吵吵闹闹热闹得厉害。
我坐了一会，不知道哪个人才突然想吃火锅。
竟然点了外卖送到 KTV 里。
于是一帮人又围在一起吃火锅。
他们有人喝酒，我不喝。
一下午恍然而过，KTV 里太吵我竟然没听见老爸的电话。
有的人喝得有点上头，吵吵闹闹竟然把话题引到我身上。
我被迫喝了点酒，有些微醺。
陈弯弯又非要听我唱歌。
我也是喝得多点，话筒放在我面前，顺手就接了。
这歌已经放到了一半，我看着歌词，轻轻哼出声。
我妈妈唱歌好听，我唱歌也好听。
我本来也挺喜欢唱歌，自从我妈走了，我就没再唱过。
舒缓的音乐流淌着，包房里逐渐安静下来。
我轻轻唱完一首歌，感受到一道很难忽视的视线。
我看过去，包房门开着，周浦南站在黑暗里。
我走过去，他看着我。
我看不清他，只听见他声音平常：「孟叔让我来找你回家。」
我喝了酒，身上有点热，走在冷风里也浑然不知。
10.
我走在前面，周浦南跟在后面。
好像和最开始的那个场景重合，只是他长高了好多。
眼睛里的防备也被藏在沉沉颜色下。
我走着，只能听见耳边的风声。
和周浦南为数不多的相处中，我和他之间总是沉默。
我讨厌他妈把我们一家人拆散，连带着讨厌他这个跟过来的拖油瓶。
他也讨厌他妈毅然决然抛弃他爸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连带着讨厌我爸，讨厌我。
我看过整本小说，如果这小说与我无关，我只会感叹这是什么情情爱爱。
但是我在书中，这一些人的情情爱爱便纠缠住了我，让我也少了许多快乐。
恨会让人失去快乐，让人陷入牢笼。
我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没办法做到。
我不知道周浦南知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他笑。
在任何人面前。
前方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裹着长长的大衣，头发微长。
在除夕风雪夜里，他这样形单影只让人感觉到更加孤独。
我打算和他擦肩而过，却不想他停在原地。
我看见他，大概有四十多岁，很瘦。
眉眼间莫名有些眼熟。
我接着往前走，却没听见身后踩雪的声音。
周浦南也停下了。
他和那个男人隔着两米远，互望着。
我一瞬间想明白，那应该是周浦南的爸爸。
剧情里只写了周浦南一开始很惨，后来很厉害，但是没有写过他的爸爸。
这是一个在我面前不透明的人物。
他们就那么互相看了两秒，说不上什么感觉，像是陌生人，又像是两个一样的个体。
风雪依旧很大，那个男人最后只是说：「长高了。」
周浦南点点头。
然后就此别过。
在回去的路上，气氛依旧沉默，可是我能感觉到周浦南的心不安静。
我忽然想到，书里面是有一句话。
［周浦南原本是叫郑浦南的。］
这句毫无意义的话就这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一直盘桓。
回了家，一大桌热气腾腾的菜摆在桌子上，我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两口就离开。
回到房间里，终于等到了老妈的电话。
他们离婚以后，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福的人。
我恨老爸，也执意不给一言不发离开的老妈打电话。
我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不带着我走。
却在心底里和她置气，强忍着不去联系她。
我一直以来坚持的，在听到老妈声音那一刻全部被瓦解。
只因为她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我所有能忍受的委屈在她面前全都变成眼泪。
我听见她的声音，恍若隔世：「同同，新年快乐。」
我哽咽着：「你在哪儿？」
她说不清。
我问她：「你为什么不带着我？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心肝宝贝吗？」
我听见她也哭了。
「你没带着心肝，不会疼吗……」
11.
杨昭他们战队冲进决赛了。
我拉着一堆人看他比赛，他最近很火，因为出色的外表加上厉害的技术。
他赢了比赛，所有人都在欢呼。
我莫名感到激动，热血沸腾。
想也不想就打电话给他，想到他应该没带着手机，又挂了电话。
我们一帮人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家约着改日再聚。
又是黑天，我走出俱乐部的时候见到了周浦南。
他单薄站在冷风里，抬眼看我的那一刻像是偶像剧里等待千年的重逢。
我皱眉：「你来找我？」
他点点头。
我看他冻得脸色苍白，没有感动，只有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面无表情：「孟叔告诉我的。」
估计又是我爸让他来的，真是烦人。
我走了几步路，周浦南就像个影子跟在后面。
我好好的心情被打乱，索性转过来。
我转身看他，没想到正对上他的视线。
我愣了一下，随后开口：「以后我爸叫你来接我你不要来了。」
他摇摇头：「你这样不安全……」
我想反驳他，还没开口电话响了。
是杨昭。
我接通，一边往前走一边听他说话。
「给我打电话了？」
他的声音在很远之外通过手机清晰传到我的耳边。
我说：「嗯。」
他轻轻笑：「什么事儿啊？」
我刚要开口祝他成功。
他就说：「你先别说，让我猜猜……是不是要祝我比赛成功啊。」
我也笑了，陪着他玩：「你真的太聪明了，神算子吧，这都能猜到。」
他说：「那要不猜猜我要跟你说什么？」
我大脑空白，「说什么？」
他埋怨道：「笨死了，当然是新年快乐。」
我笑：「你听起来心情不错嘛。」
他理直气壮了：「我赢了啊。」
我随意聊着：「我听见你旁边有人在哭……」
他也很随意：「对啊，因为他输了……」
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你现在干嘛呢？」
他的声音带笑：「给你打电话，顺便接受采访。」
我一听：「回来记得请我吃饭。」
然后挂了电话。
我接着走在冷风中，但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另一边，杨昭收起电话，抬眼看向对面的记者们的时候眼底笑意还未消散。
记者们眼睛放光，八卦问他是谁给他打电话。
杨昭旁边那个输了比赛的人哭得头顶阴云密布，到杨昭这里却是少年正意气风发。
他又笑起来，眼里星星点点。
「你们猜猜啊……」
周浦南依旧沉默地跟在我后面。
12.
年后不久，我们开了学。
新学期每个人都有变化。
班主任老套的开场，班里同学却听得兴致勃勃。
这就是新学期的魔力吧，一个充满希望的开场。
只不过我开心日子没过两天，就有人来找茬。
事情的开始是陈弯弯突然心血来潮要学习，我和简尘，林嚣作为朋友虽然嘴上说不信，但是肯定是尽力帮她。
陈弯弯不知道受了什么激励，居然真的开始有模有样地学习。
我们打 414 三缺一，也就不玩了。
林嚣和简尘每天一节睡觉一节带听不听。
四个人里，也就我学习稍好。
不过这一个假期什么都没做，也不知道开学考试会下降多少。
陈弯弯经常听不懂问我一些问题，我如果会就告诉她，不会或者也不确定就和她一起查书。
但是陈弯弯有个死敌，就看不惯陈弯弯变好。
陈弯弯努力学习引起了张桑桑的注意。
于是张桑桑的日常里就多了一项，每日阴阳陈弯弯。
最开始我们不知道她俩之间还有死敌这层关系，听着张桑桑语调奇奇怪怪还觉得有点好玩，特别是林嚣，他笑点很奇怪，张桑桑一阴阳他就笑，难以控制。
后来简尘就学张桑桑那么说话逗林嚣，把把林嚣笑得捂肚子，张桑桑气得眼珠子瞪溜圆。
我们一直觉得这是无聊生活中的小小调味剂，不过后来我很快发现陈弯弯不跟我们一起笑。
她总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张桑桑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
这就不对劲了，我问她，她告诉我她从小就被张桑桑妈妈比较。
因为一次考试被张桑桑落下，张桑桑妈妈基本上是天天来吹嘘张桑桑学习多好。
要是陈弯弯有志气，她就会发誓学过张桑桑，可惜陈弯弯从小就深谙躺平的好处，所以在学习上越来越不上心。
我听了陈弯弯跟我说的，再听张桑桑说话也笑不出来了，毕竟她阴阳的是我朋友。
「有些人脑子有坑，还想学习呀～」
她语调真的很奇怪，像是吆喝买菜，还要拐几个弯。
林嚣又扑哧笑出来，简尘又在旁边学。
这俩人真的挺皮的，把张桑桑彻底惹怒。
「你笑什么！？」
「你学什么！？」
学别人说话真的挺讨厌的，不过对象是张桑桑，那当我没说。
我静静看戏。
林嚣看她真的生气，赶紧憋住不笑，简尘朝她抱歉笑笑：「不好意思哈……」
张桑桑分明得理不饶人，看见我在后面看戏，怒火攻心。
「就你们四个一天天什么都不学，只会给班级拉平均分，你们就算长得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什么都不会？」
她又对简尘林嚣开火：「就你们还学我说话？你们倒是学学习别整天睡觉啊？你以为你整天在班里装疯卖傻，朝老师要两节体育课班里同学就对你们喜欢吗？」
我们听着都变了脸色，如果我们没有像她说的那样给班级拉平均分，我们也许当个笑话听听就过去了，可问题是她说的也不都是瞎掰。
我压下心里的难受，冷着脸开喷：「那你有本事上体育课别去啊？上次打雪仗看你玩得也挺开心，怎么不在班级里学习呢？」
我站起来，放狠话道：「你等着，期中考试我们一定超过你！」
她愣了，随后嗤笑。
我把她的话挡住：「还有，下次如果简尘林嚣『装疯卖傻』申请体育课希望你别觍着脸下楼。」
张桑桑脸色一僵：「不去就不去，谁稀罕……」
13.
我放了话出去，自然要好好学习。
一向没心没肺的简尘和林嚣也被刺激到，扬言要好好学习。
陈弯弯很愤怒，不再选择躺平。
「阴阳我就算了，竟然还阴阳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这次我一定要超过她！」
我觉得大家都很有志气。
然后我说，这次开学初考试一定不要瞎蒙，用心写题，看看咱们的真实水平。
随后而来的是，开学初考试。
两天后，大榜成绩出来。
我们四个周末约在奶茶店分析成绩。
我开头：「我先来，大榜 730 名。」
学校里我们年级组刚好有 1000 个学生。
陈弯弯紧随其后：「大榜 821。」
简尘：「912。」
林嚣：「922。」
我们四个沉默了。
林嚣提了一嘴：「不如看看张桑桑拍在哪里。」
我们四个开始在大榜上一个一个找。
最后陈弯弯找到：「在这儿，701。」
林嚣松了一口气：「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吓人嘛，我以为她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能考多少呢，结果也就如此。」
不止林嚣，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看到她考得没那么高，我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们鼓舞士气，开始在奶茶店里学习。
等把试卷研究一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们相约明天再见。
周浦南又站在门口。
我脾气都要被磨没了：「你不用来。」
林嚣做了一天题头昏脑胀，走过来问我：「你跟谁说话呢？」
他抬头一看，是周浦南。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我和周浦南到底有什么纠葛，但是他们都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
「走，我送你回家。」
林嚣站在我身边，跟周浦南对立着。
周浦南丝毫没有被影响到，他跟在我们后面走了半路。
林嚣一开始还故意和我说话孤立周浦南，不过很快就在周浦南的沉默中销声匿迹。
周浦南身上的沉默很奇怪，他什么都不做，可沉默就像是会传染一样。
谁在他身边会开心呢？
路走到一半，周浦南突然开口：「我可以帮你们。」
林嚣不说话，等着我的态度。
我想也不想：「用不着。」
他第一次笑，却是嘲讽：「那你们永远也不可能超过张桑桑。」
我被气到：「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可以请老师，又不是你一个人会做题。」
他收敛了笑，认真地看着我：「那上课呢？你们不上课了吗？请老师只能在放学以后，那没有多长时间。而且适应一个老师的讲课方式是需要时间的，我是你们的同学，和你们听的是一个老师讲课，我的思维会和你们更趋近一些。」
我听着，意识到他是真的想帮我们。
他说得不错，简尘林嚣，陈弯弯还有我，此时都有一腔热血要超过张桑桑，只不过如果空有热血是很难坚持下去的。
我们确实需要一个能带着我们学习的人。
14.
我决定和周浦南合作，别的先不管，眼前的张桑桑一定要解决掉。
有了我的同意，林嚣，简尘和陈弯弯开始去问周浦南题。
一开始他们还很收敛，后来见周浦南确实讲得很明白就开始一下课就往周浦南那听题。
张桑桑每日阴阳：「有的同学能不能别每天上别人那儿去啊？人家不烦你吗？」
他们仨装听不见，周浦南也神色如常。
第二天，周浦南就和林嚣前面的同学换了座位。
张桑桑脸都气绿了。
我们无视着张桑桑，用力向前奔跑。
班级同学陆陆续续也有了来找周浦南问题的，他们惊讶地发现，周浦南虽然高冷不爱说话，但是有问必答。
下一次月考我们四个都直线上升，我已经超过了张桑桑，林弯弯也和她差不多。
简尘林嚣也上升了不少，他们发现努力就有进步，心里都很高兴。
搂着周浦南肩膀，说要带他去玩篮球。
周浦南表情像是便秘，拧拧巴巴地说他不太会。
林嚣根本不听他说什么，和简尘直接把周浦南架到球场。
……
又过了一个月，我们开始期中考。
这是我放下狠话，和张桑桑关于脸面尊严的一战。
结局可喜，我们赢了。
大榜出来那天陈弯弯当场乐得蹦起来，我们四个经历了这些，身上的战友情更浓。
班会上老师让我们几个进步的学生去讲讲学习经验，我们一致决定让陈弯弯这个躺平怪上去讲。
只是一个班会，我看见陈弯弯认真准备了好久。
她一开始有点紧张，不过越来越流利。
总结好学习办法的时候，陈弯弯目光如炬，盯着张桑桑：「我会学习更努力，不再是为了别人怎么看我，而是因为我自己想学习。我讨厌活在别人的目光里，也讨厌和别人比较。」
班会上的陈弯弯身上发光，比我第一天看见她染着两缕头发还要吸引眼球。
她说得对，在看到成绩的那一刻，张桑桑已经不重要了。
我难以表达那是一个怎样的心情，就像是你用尽全力铲除掉路上的荆棘，以为可以走上原本希望的平坦的路，却发现你更向往悬崖上的风景。
不是功亏一篑，是万丈未来。
好事成双，时隔快半年，简尘终于追到了那个学姐。
我们计划干脆大家一起庆祝。
天气转暖了很多，我们不再执意吃火锅。
烧烤店里，我和陈弯弯，林嚣，周浦南先到，简尘去接他女朋友。
他女朋友叫孙思涵，我高一刚开学的时候，有一次迟到，就是被她抓住。
只不过她很温柔，只是告诉我下次注意。
我们就这样认识。
孙思涵来了，林嚣开始起哄，一时间场面无比热闹。
周浦南坐在角落，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他这几个月跟着林嚣他们打球，晒黑了一些，也长高了很多。
此时静静坐在角落，也少了几分之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孙思涵总是往周浦南那边看。
15.
我的怀疑并非是假，这两天简尘一直闷闷不乐。
他过来找我，「我跟涵涵吵架了。」
我静静等他说下一句。
「因为她总是跟我问周浦南……」简尘一张小脸写满了愁苦。
「她不会对周浦南一见钟情了吧……」
我是母胎 solo，但是对于感情这样的事我还是觉得说开为好。
我告诉简尘，去找孙思涵问清楚，不要犹豫不决，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桥归桥路归路。
他听了，当下决定去找她。
我怕他冲动，赶紧追着他出去。
简尘不愧是长了一米八七大个，腿也很长，我不过比他晚几秒钟，追他就费劲起来。
等我追到他背影，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后操场。
我跑过去，却发现简尘在看着另外两个人，是孙思涵和周浦南。
孙思涵手里拿着一封信，包装精美，信封是粉色。
而周浦南则双手踹兜，脸上有几分羞涩。
我双手捂脸，这该死的狗血。
简尘已经冲了出去，我伸手去拉，连衣角都没碰到。
孙思涵有些惊讶，可简尘却直直逼着周浦南而去。
他上手推了周浦南一把：「我把你当兄弟，你就是这么对我？」
周浦南脸色发白，皱眉看着简尘。
简尘眼睛里痛苦厌恶：「我用心追了半年，你就这么轻易把她抢走！真不愧是情人的儿子，和你妈一样有手段！」
他这句话说完，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周浦南的目光直直看向我。
我突然觉得慌张，不知道简尘怎么会知道这个事。
孙思涵双手环住简尘手臂：「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简尘猛地抽开手臂，看着孙思涵的目光中是纯粹的伤心：「那是怎样？我就知道你本就不喜欢我，只是受不了我死缠烂打……」
简尘离开了，孙思涵愣愣站在原地。
周浦南看着这场闹剧，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他走之前再一次朝我看过来，是灰沉沉的阴天。
孙思涵手里握着那封情书，给我看。
我没有打开，只是看了看封面，落款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名字。
「这是我朋友给我的，她初中的时候喜欢郑浦南。」
我刚好看到一行卡通字体，可可爱爱地写着
――to 郑浦南
后面还画了一个很红的小爱心。
「我朋友是和周浦南一个中学的，也是比他大一届，她暗恋周浦南两年，中学毕业的时候家里非要送她去国外。
于是她写了一封信给我，告诉我如果有机会，就给郑浦南看看。
她跟我说的时候应该是没有抱什么希望地，只是想给自己的两年暗恋来一个结尾。
可是谁都没想到郑浦南成了周浦南，和我来到了同一所高中。
我一开始只是以为名字像，周浦南不爱和人说话，每天除了学习以外在学校没有任何事情做。周浦南太孤僻。
我对郑浦南的了解都是从朋友口中，她说郑浦南长得很好看，虽然个子有点矮，但是五官精致像个洋娃娃。她说郑浦南乐于助人，冬日晚放学后的小巷子里乌漆嘛黑，回家的女同学都有些害怕，郑浦南起了一个大早把所有昏暗的灯泡都换成明亮的白色灯泡。夜里的小巷子就成了那一条街最亮的地方……
我唯一一次见到郑浦南，是在暑假去找朋友玩，我们逛街的时候遇到他，那时的他头上戴着运动发带，手里托着篮球。
朋友走过去打趣，谁家小孩儿长得这么好看呀。
他净白的脸上瞬间浮现两抹红晕，腼腆羞涩地笑起来，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我在学篮球……」
我听得愣住，这和我印象里的周浦南完全不一样，和这里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都不一样。
「那天我和简尘跟你们吃饭，我看到周浦南，脸还是一样的，只不过瘦得有了棱角，又长高了许多……
我一时没敢认，不是因为他外在的变化，而是因为他身上的阴郁，沉默。
郑浦南是害羞的春草，生机勃勃。
周浦南是沉默的风铃，空有其表。」
16.
人间由春转夏，眨眼一过，又是四季一轮。
杨昭的比赛已经打到世界，他训练很紧，但是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接一场的胜利。
我们四个学习成绩都稳定下来，孙思涵和简尘解释了关于周浦南的事情，并且保证以后会给简尘多一点安全感。
我不知道为什么简尘会知道这件事，后来逼问他，结果他们三个都知道我和周浦南之间的关系。
原来是林嚣家里和我爸是合作伙伴，他们本就认识，林嚣回家提了几次我，自然而然就知道了这件事。
林嚣和周浦南道了歉，周浦南什么也没说，像往常一样沉默。
我告诉他们不要往外传。
我生日前一周，到老爸的书房里写作业时无意间发现一封信。
那是一封年代很久远的情书。
我看着落款是老爸，写给周雅的。
我打开信，才知道原来周雅是老爸学生时代的女神，是老爸心头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信里面写满了老爸青涩纯净的爱意，我却看得难受。
信的结尾，老爸写道：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因为你的心早就给了什么都好的郑钧。
――所以我不会送出写封信。
我看得紧皱眉头，原来这些年来老爸一直没有放下过一个人。
那老妈算什么？替代品吗？
因为时间一点点磨平的对老爸的愤怒恨意又重新涌进我的心头。
我怒火中烧，却没有从前那么冲动。
我决定制定一个计划，我要转移所有孟政的资产，让他们什么都没有。
我压着愤怒，几近兴奋地想着复仇计划。
第二天，老爸说要带我回老宅看看。
那是另一个地方，没有这里繁华，但是足够温和宁静。
自从我妈妈走了，周雅母子住进来这里以后，我就把那里寄托为家。
我答应回去，到了以后，却发现周雅周浦南站在老宅门口，他们像是从老宅里走出来的人物，像是主人。
即使我昨天刚下定决心要复仇，这一刻我还是难以忍受，我推开老爸搭在我肩膀上的胳膊。
对着他大喊：「你让他们滚――！」
老爸一时愣住，不理解我为什么已经和周雅周浦南相安无事相处了这么久却突然爆发。
比起老爸跟我大吵，这样难以置信的眼神更让我难受。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
「同同……」周雅走上前，要开劝我。
我一把推开她，她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被身后的周浦南扶住。
我跑进老宅，把他们都关在门外。
周雅是白月光，那我妈妈呢？
那我又是什么？
我以为孟政是突然和老妈没了感情，但是我出生是他们爱情结晶，却没想到他根本就从来都是爱周雅的。
我已经不明白了，在老爸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也许只是一个责任吧。
17.
我反锁了房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可老旧的木门嘎吱被打开的声音依旧传进来。
我知道老爸带着他们进来了。
我深深为自己的弱小而感到难受，我什么都守护不了。
这一下午我都在被子里，中途老爸敲门让我下去吃饭，我什么都没说。
他来了几次又走了。
我哭得虚脱，睡了过去。
有一些事情总是猝不及防，所以人们管它叫意外。
我睡到半夜，突然听到剧烈的动静。我从梦中惊醒，就看到房间一片灰烟，火光从门缝里映着。
门仍在被拍着，发出剧烈声响。
我跳下床，连忙来了门，门把手已经有些温度了。
老爸在一片火光中出现在我面前，他满脸焦急，什么都不说，把湿了的毛巾糊在我脸上，然后拽着我下楼。
我反应过来，着火了。
我当即抓住他，老爸被浓烟呛到，止不住咳嗽，艰难地对我说：「现在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快跟老爸出去。」
我总算挣开他的毛巾：「不是，你跟我来。」
我拽着他往回走，房间里火光已经蔓延开。
我摸出床头钥匙，开了阳台的门，老爸以为我要跳下去，他气得咳嗽更厉害。
我领着他跑过去，那里赫然有着一个小滑梯。
他愣了一下，这个小滑梯已经在他的记忆中被深埋，现在却救了我们的命。
我们离开这个着了火的房子，跑到外面去呼吸。
他看着火光，恍然意识到周雅。
他抽出毛巾，捂住自己的口鼻，要重新跑回楼里。
我拉住他的手，却被他一把甩开。
我只好跟着他往前跑，火舌无情蔓延，这个老房子的楼梯是纯木制的，此时着得旺盛。
有几节台阶已经摇摇欲坠。
上不去了，也下不来了。
可老爸不管不顾，执意要上去。
我余光看到窗台一抹白色，我猛地喊：「窗台！窗台！在窗台那！」
老爸终于改了方向，和我一起跑到楼前，那是周浦南的房间。
周雅和周浦南正在开窗户，要往下跳，这是二楼，跳下来很大概率能活着，楼梯已经走不了了，这房子太老，不知道会不会坍塌。
老爸看着周雅望眼欲穿，我也很焦急。
看着大火中的两个人，虽然我平时很恶心他们，但我没想过诅咒任何一个人去死。
我希望他们活着。
老房子的窗是带着锁的，因为常年无人，所以常年不开。
周浦南用手肘狠命撞击木窗，窗子摇摇欲坠之时，火舌越翻涌越热烈。
他抬腿，一脚踹在木窗上，木窗终于破了，木片从二楼坠下。
我心中一喜，却见下一秒，房顶阁楼板带着火光塌落。
我什么都来不及说，周雅一把推下周浦南，然后被砸在了火光中。
周浦南和那片木片一样，从二楼坠落。
我看不见周雅的脸，但是白色的身影逐渐被红光吞灭。
周浦南掉下来摔断了手臂大腿，却挣扎着向红光中跑去。
周围有人报了火警，救护车和火警车一齐开过来。
周浦南在救护车中昏迷，我转头看到老爸泪流满面。
18.
爱恨在生死面前突然就不值一提了。
周雅死了，我不知道再去恨谁。
老爸一下子像老了十岁，生活真的是奇怪，前一天我还在仇恨之中，发誓要让他们失去所有。
却没想到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
老爸在大火中冲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忘了前一天说过的话。
我确实是他最爱的人，甚至在火灾里，他根本想不起来躺在他身边的周雅。
他忘了他的白月光，本能地来拍我的门。
我不应该怀疑父爱，父母的爱是世界上最难以消失的东西。
周浦南醒来后一句话都不说，整个人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我看见他的眼泪从眼角划下。
周浦南住进了医院，老爸安葬了周雅。
我回到了学校，整日坐在座位上。
我好像一下子失去了目标，明明周雅死了我不应该有任何情绪。
可是我却不想说话，不想交流。
我从没见过生死，对于我悲惨一生的了解也仅仅在一本书中。
是突然出现的剧情让我不想再针对周浦南，不想再和他们纠缠。
我只是书里几百字带过的角色，男主的少年时代也仅仅由一笔带过。
书里只是说了他很惨，却没说他为什么惨。
我原本所希望的只不过是不为男主而活着，我以为我控制住自己不去和周浦南产生纠葛就好了。
我的确没有找他的麻烦，可是周浦南的十五岁过得依旧悲惨。
那我的二十五岁呢？
我失去了目标，空洞地活着。
几天后，老师突然叫我出来，我跟着他去走廊，他说有人给我请了一天假。
我不知道谁还能为我请假。
但是我走了，学校的大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人影。
是杨昭，他回来了。
离校门口还有十几步远，我突然就走不动了。
我呆呆站在原地，看着杨昭跟门卫大爷说了什么，然后走进学校。
走到我身边。
他离我仅一步之遥，我抬眼看他，却模糊不清。
「今天是谁生日呀……」
他伸手，牵住我，一步步领着我走出学校。
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我看清了杨昭，我放弃了世界，世界遗忘我。
杨昭会过来问我是谁在过生日。
当我迷茫的时候，杨昭会拉住我的手。
他点了蜡烛，黑暗中就剩下这一点烛光。
「你怎么给我请假的？」
他笑了笑：「我说我是你哥哥。」
我疑惑：「我们老师信了？」
他摇头：「你们老师还挺精明的，他不信。」
「那你怎么给我请的假？」
他说：「因为我碰到了初中来办事儿的老师，他告诉你们老师说我是你弟弟。」
他笑起来，我想起初中杨昭父母都不来开家长会，他就让我假装他姐姐。
每次他考试都考不好，害我每次都被他班主任谈话。
虽然他班主任每次都说，让你们家长过来，这事儿跟你们小孩说不明白。
但是每次他说完我走出学校天都黑了。
那时我最庆幸的就是我的班主任不是他。
杨昭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快许愿吹蜡烛。」
我没动：「你不比赛了？怎么回来找我？」
他不回答，看着我的目光逐渐认真。
我太熟悉他，突然就害怕他骂我没出息。
他却没骂我，只是说：「突然想你了。」
我在眼泪要掉落的时候吹灭了蜡烛，然后周围漆黑一片。
我得以躲藏我的脆弱，杨昭在黑暗中把我拥进他怀里，他的声音轻轻：「没出息。」
19.
杨昭的回来给我输了一次血，他不能长久地陪我。
我的路还是要自己走下去。
我过了十六岁生日，突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一天老爸搂着我的肩膀，说那是我哥哥，只比我大了五天。
没人记得周浦南生日。
我去了医院，周浦南身边只有一个护工。
他分明没睡，见我来了，却合上眼。
我不知道应该对他说什么，书里面写的我们是各执旗帜狠命厮杀的敌人。
时间在沉默中度过一分一秒，我想起孙思涵说过的话，又想起曾经看过的书。
我对周浦南说：「你将来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
他不说话，却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我说：「如果这条成为男主角的路太辛苦，不如就去做郑浦南吧。」
［周浦南原本是叫郑浦南的。］
他依旧什么都不说，被子里有一个鼓包。
我最后说：「周浦南，我不该恨你的。你也不要恨我。」
源于我对周浦南一开始就存在着偏见。
我以为他是书里固定的主角，而我是注定的炮灰，我以为周浦南学习好，长得好，一步步走向成功都是书里固定的设定。
可我却忽略他十五岁寄人篱下，忽略他挑灯夜读。
我甚至觉得他沉默不爱言语是书里固定的人设，却没想过他是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我只想着自己的苦，却从来不见别人的苦。
周雅死了以后，我最开始是迷茫，我是那么恨她，可是她却死了。
那我该怎么办？原谅她吗？
爱恨在生死面前都是小事不是吗？
可我是受害者，为什么要因为恶人的可怜之处就要原谅她？
她很惨，但那是我造成的吗？
我每天空洞地想着这些问题，失去了生活的方向。
直到杨昭的出现，我才意识到我已经被扯进执念之中。
我看到杨昭出现在阳光之中，对我笑。
那一刻我恍然分不清何为现实。
我一直在区分谁对谁错，又固执地想让对错有个结果。
我看见杨昭，想起没有遇见这些的从前。
那个我好像已经很远了，她模糊不清。
郑浦南也离我很远，他也模糊不清。
可那才应该是我们真正的样子，不是固定的角色，不是固定的正派反派。
每个人都会犯错，每个人都有苦衷。
我们不能因为这个人的苦衷而原谅他犯过的错，也不应该因为谁的错一直被困在情景里。
我们都应该走出来。
20.
周浦南决定离开了，老爸没做过多挽留，只是给了他很多钱。
生命的曲折和多样都是不可避免的。
剧情里写着周浦南一直在孟家待到二十五岁，成了一个很厉害的商人，最后吞并了我老爸的公司。
我们在剧情里的作用就是周浦南成为龙傲天的踏脚板。
可是现在周浦南决定走了，他的人生轨迹将会不同。
生命是自己的，谁都没有代替谁决定的权利，即使是剧情也不行。
周浦南离开之前，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
他的腿和胳膊都好得差不多，只不过还需要养一养。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提着双肩包上面的带子，他曾经住的房间开着窗子，风铃在风的吹拂下凌凌清响。
他住了一年，没留下什么，也没带走什么。
来时是单薄的少年，离开那天也只有一个背包。
离开那天，他依旧用属于周浦南的沉沉的眼睛看着我。
他对我告别，却什么都不说，离别只能在眼睛里看到。
我对他说：「再见，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见面，那你就是郑浦南了。」
周浦南离开了，老爸在公司的某个地方，我在空旷而宽大的屋子里。
这天太阳很大，还有满屋的光陪我。
番外 1.后来
周浦南走后不久，老爸说要出去散心，把公司交个下属，便决定出国。
我就被交给了老妈。
甚至没来得及跟陈弯弯，林嚣简尘告别，我就坐上飞机，飞到了老妈所在的城市。
不过这样也好，我并不喜欢当面的别离。
我们一开始会在手机上联系，随着高三学业越来越忙，各自另有生活，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
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我看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发呆，上一次是在高考结束后的大学选择。
我偶尔会想念北方初冬的大雪，更多时候还是安逸在江南一隅小镇。
杨昭说他最近要回来，他已经拿下了曾经的梦想，和家里的关系也缓和不少。
最近听说他家里催婚正厉害，他拉我去做挡箭牌。
我开玩笑，小时候做你家长，长大了还要给你当女朋友，我也太好了吧。
他罕见地没有怼我，只是笑笑，对啊，你太好了吧……
尾音缠缠绕绕，像是在逗小孩。
我莫名脸红，伸手打他。
他问我要不要趁着暑假回去看看。
我问他，「看谁？」
他看我：「看风景呗。」
我们就回了那个城市，杨昭说领我回高中看看，我给了他一个白眼：「那是我的高中，要领也是我领你。」
高中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学生都放假了，学校里安静空旷。
我和杨昭闲适地走在林荫路，走过这片阴影，前面就是曝光的操场。
我没想到操场上还会有人，我本打算离开，却看那三个人影愈发熟悉。
陈弯弯的声音响彻操场：「你们不要再吵啦――！」
我一愣，微微向前走了几步，看清那确实是陈弯弯，简尘和林嚣。
林嚣染着绿色的头发，还是和方面一样瘦，他愤怒地看着陈弯弯：「你必须说你到底爱谁！」
简尘一把将陈弯弯搂进怀里：「这还需要说吗？」
林嚣抬起拳头，将要砸向简尘。
我震惊极了，却还是本能地去拉架，杨昭在后面拉我，被我甩开。
我边跑边喊：「你们冷静一下――」
林嚣的拳头停在半空，他们仨齐齐转头看我。
夏日燥热的空气翻滚着热浪，我看着他们仨像是在一个失真的世界里。
他们愣愣看着我，眉眼一如三年前。
林嚣还是那么冲动，简尘依旧喜欢气他，陈弯弯又染了两缕头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刚刚是情况危急，我一时冲动，现在反而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被两个男人抢的风暴中心林弯弯，弯起嘴角和眼睛：「你回来了。」
我们五个坐到学校外的一家奶茶店，我十分不理解：「为什么你们现在的关系如此狗血？」
他们仨有点尴尬，解释说：「其实刚刚只是在给陈弯弯对剧本。」
陈弯弯现在成了一个短视频博主。
我觉得好笑，看着眼前这一帮人，我更想笑。
大家都还很好呢。
我们又恢复了关系，像是从来没有错开过，我们一起做的那些关于青春的故事是我们以后一辈子的友谊小船。
杨昭说让我回去陪他见他妈，我又要演戏。
这次的角色是一个要见男友家长紧张的女朋友。
杨昭花钱买了一堆东西，然后在开门之前放到我手里。
他一双桃花眼看着我：「别紧张。」
我无语：「有什么可紧张，我小时候还被阿姨搂着睡呢。」
他笑得像个狐狸：「这可是你说的。」
然后他干净利落地开门
我心脏怦怦跳起来，手心在两秒里出了汗，我居然真的开始紧张。
杨昭是不是有毒！
下一秒门被打开，杨昭家里空空荡荡，我扭头看杨昭对我得意地笑。
我看着手上一堆东西：「杨昭你个王八蛋，为了骗我居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他恶劣地笑。
我好几天没再理他，不管他怎么求我。
直到有一天他给我发短信，
「快来！急急急！」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
我不想去，可是他实在太会把握我的心理，这消息发的着急，却又不告诉我什么事。
我坐立不安，越来越好奇。
最终还是去了，我到的时候，杨昭正被一帮大汉围着，带头的花臂大哥凶神恶煞。
杨昭看到我眼睛一亮，「哎！我女朋友来了！我女朋友一个能打你一百个。」
那满脸横肉的大哥转过来看我，我扭头就走。
杨昭可怜地在后面：「阿词呀，你就这么把我抛下……」
我知道他就是个神经病，却还是有些愤怒：「杨昭，这次我又要陪你演什么剧本？」
他一愣：「你看出来了……」
我无语：「谁会在被威胁的时候还喝茶……」
况且你可是杨昭，而我是孟同词。
他看我生气也不紧张，还笑：「那你肯定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我说：「我没时间跟你玩。」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束粉玫瑰：「做我女朋友吧。」
我抬眼，掉进他眼睛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又是演戏？」
他笑：「对，演一辈子。」
番外 2.
周浦南回到郑家的那一天，郑钧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然后就接着低头在纸上写写算算。
周浦南也同样沉默，他只点了点头，也不管低着头的郑钧看不见。
一年而已，他已经像郑钧一样沉默。
晚上八点多，周浦南房间的门被敲响，「吃饭了。」
周浦南出去时，郑钧就站在狭小的厨房里盛面。
两个人吃面条都没有声音，此时相顾无言。
过了好久，郑钧突然说话：「她走了？」
周浦南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周浦南并不确定郑钧爱不爱周雅，只是后来他常常看到郑钧在发呆。
他看到郑钧带着花去看周雅。
郑钧一向只会做数学题，如今还会每天都买花。
郑钧看着花常常忘了做数学题。
周浦南心里突然难受起来，其实他心里经常难受，只是没人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来。
在孟家那段日子里，有时候他看着窗外大树上新发的绿色嫩芽会难受。
在学校里，有时候数学老师讲到了一句知识点他也会难受。
……
他一直都很难受，他不明白为什么孟同词还是那么快乐，有那么多朋友。
他也不明白周雅也什么总是忽略他。
从小的时候，周雅便总是忘记给他做饭，长大了一点，周雅毫不犹豫把他送进了寄宿制的幼儿园。
有些不住宿的小朋友和住宿的小朋友分成两派打起来的时候，不住宿的就会说住宿的小孩都是家长不要的。
爸爸也很冷漠，他不爱笑，回家了最喜欢的事就是坐在书桌前算题。
妈妈一开始说这是爸爸的梦想，可是后来郑钧因为梦想没了工作。
周雅要出去工作，她出去一天，回来以后看见郑钧还是坐在书桌前算题。
她又要做饭。
慢慢的，周雅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郑浦南在学校里上学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有一天回家了，周雅对他说收拾一下行李。
郑浦南不知道为什么。
周雅说我们离婚了。
那时，郑钧就站在屋子里，呆呆的。
如果说，周浦南切实地感受到周雅对他有爱，一次是与郑钧离婚时，什么都不要只要他的抚养权。
另一次就是在大火里。
孟政来不及思考就去救孟同词，周雅在大火里跑向周浦南的房间。
最后房梁烧塌下来时，周雅毫不犹豫推开他。
周雅从不管他能不能吃饱饭，从不管他会不会被人欺负，从不管他生病发烧，从不记得他的生日。
可是她最后为了救他自己死了。
周浦南爱也不是，更难言恨。
他不知道好好的日子是为什么一步一步变成这样的。
所以他只能沉默。
他总是想起来周雅最后看他那一眼，眼睛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看不懂周雅想和他说什么。
只是那一眼，永生难忘。
番外 3.
孟政喜欢那个女孩好久了，基本上班级的男孩子都喜欢周雅。
因为她长得好看，所以娇气的样子也格外可爱。
可是周雅只喜欢郑钧。
郑钧是学习最好的人，他长得也很好看，也从来不像这个年纪的大多数男孩那样注意自己。
他只穿着蓝色的校服。
周雅就陪着他，也只穿校服。
全班都知道周雅喜欢郑钧，因为她每天都给郑钧带早饭，只会对郑钧一个人笑得那样好看。
但是郑钧不知道，郑钧只喜欢学习，他只喜欢数学。
大家都说高岭之花才吸引人。
后来他们毕业了，周雅也没追到高岭之花，孟政也没追到周雅。
过了很多年以后，同学聚会，只有他们三个没来。
大家就在饭桌上谈他们。
大家说孟政成了一个有钱人。
大家说周雅和郑钧结婚了。
大家说郑钧根本就不喜欢周雅。
大家说孟政是真的喜欢周雅。
二十年过去，曾经理想比天大的少年们都被生活琐事磨成了市侩圆滑的样子。
周雅不想再忍受每天工作的劳累了，她就看着孟政走进了这家奢侈品店……
后来大火里，她起来去找周浦南，被砸在火里的那一刻，她只想起了曾经那个总是穿着蓝色校服的清俊少年。
她看见周浦南从二楼坠下去，火烧在身上是那么疼，她却突然想起那个总是腼腆笑着的儿子已经好久不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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