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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落花时节又逢君

知乎盐选 2024年08月01日 2 次阅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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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导读柳州知府二千金柳萋萋救下浑身是血的少年阿昭，发现他竟是当今太子，身份揭露后，萋萋陷入绝望。

落花时节又逢君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我是柳州知府的二千金，亦是艺坊间最美的艺伎。
永成 2 年，我救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夜色之下，他用刀抵着我的脖颈，命令我救他，可等仇家从我门前跑过，他却一头栽了过去。
我拿着日常用来舞剑的剑，本想一刀捅死他，但怎么说，他长得，真的是太好看了。
我这个人好美色，给他拖进了屋，他伤在眼睛，但索性给他扒了个精光，全身检查个遍。
1 
他醒来的时候，还恶狠狠地恐吓我，甚至连肚子，都发出了哀嚎。
「你的眼睛是小伤，大夫说调养几日就好。我煮了粥。」
我颤颤巍巍的端给他，虽然他身边的利器都被我收了，但是话本里写着，武林高手徒手也是可以捏算脖子的。
果不其然，他想动胳膊掐我脖子，可吃痛了一下。
「我怎么光着，我的衣服……」
「哦，我看你受伤了，就给你包扎了一下。」
「可我伤的……不是眼睛吗？」
他斜倚着，光着上身，我突然明白了那些置千金也要看我一眼的人，其实也不都是冤大头。
「我这个人，比较好美色。」
他喝着粥，听着这话，突然呛了一口，脸也跟着红起来。
嘶~当真是我见犹怜啊……
数日有余，我和他朝夕相伴，片刻不曾分离，他不问我的身份，只说我定是明眸皓齿，难得的美人。他这话说的，倒也是事实。
他让我唤他阿昭，听着，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柳萋萋。」
阿昭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名字并不满意。
「这名字，听着就惨。」
他摸索到茶桌前，用手沾了粥，一笔一划的写了两个字。
「七七？」
「以后就用这个字，寓意好。」
我看着那两个写的顶好的字，看起来还是个文武双全的主儿，这更加坚定了我要做他娘子的心，正想着，我就一口含住了他写字的那根手指。
「你……」
「这米顶贵，不能浪费了！」他笑起来，似乎并不觉得我失礼。在艺坊这么多年，我虽然卖艺不卖身，但是撩拨男人的手法，也是学得一二的，像阿昭这种身材健硕的纯情小书生，我是有信心占为己有的。
果然，他含情脉脉的靠近我，摸着我的脸，唤着我的名字：
「七七……我想……」
他的气息呼在我的脸上，有一种好闻龙涎香的味道……
「阿昭……」
我有些意乱情迷，正准备迎上他的气息，却听他说道。
「吃肉。」
我有些扫兴的别过头，指着碗里的粥，硬生生的将刚刚受的气，变成了他浪费粮食，娇生惯养的指责，顺带被他发现了，我不会做饭这件事。
「可是，人家受伤了，需要补一下，只是每日喝粥，日渐消瘦……」
他低着头，像极了一只受委屈的小狗，我咽了咽口水，完蛋，这狗好像知道，自己很可爱……
我色迷心窍，只能硬着头皮回到艺坊领工钱，去给他买烧鸡。
坊主久不见我，还以为我死在了外面，埋怨着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公子因见不到我，大闹艺坊，摔碎了好多东西……
「你让他们不要再来找我了，过几天我要嫁人了。」
我无奈，只能拿工钱顶了账，连着顺走了坊主的一本枕边读物，想着日后潜心钻研，总归用的到，也不好让阿昭在床上太失望。
许是坊主被人砸了铺子，还没缓过劲，听着我这话，倒是一屁股摔在地上，哭天喊地起来。
「哎呀你个白眼狼！这些年，我好吃好喝的供着！当小姐似的养着！那些个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的臭男人，想碰你一根手指头，那都是我往前牺牲色相的给你挡着！这到头来，跟着外面的野男人跑咯……」
我往前挪着步，她这把岁数，力气还真的是不容小觑。
「哎呀，秦姨！你撒开！甭给我提那些，我这是捡了条大鱼，你不懂，撒开，我还得去买鱼饵呢！」
我一把推开秦姨，扛着我的包袱就往外跑，只听着她在后面喊我。
「柳萋萋！你可别学了你娘！」
我停在那里，只是稍许，扶了扶肩上的包袱。
「秦姨，我以后叫柳七七，三四五六七的七。再也是不是柳州的柳萋萋。」
2 
我扛着包袱，一路都在幻想，自己以后嫁入豪门，做了阿昭小娇妻以后的样子。
荣华富贵不愁，帅哥爱情都有。
想想真是否极泰来，索性就给阿昭买了烧鸡，还有一大块猪肉。
拐过路口，看到我那小院门口密密麻麻，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藏着的宝贝阿昭，被别人发现了。
「萋萋……」
这一道中年男声，我真的太熟悉。
他屏退了围着我小院门口的官兵，破天荒的给我开了道。
原都是他的人。
我没搭理他，想着怀里香喷喷的烧鸡，阿昭应该会喜欢。
「萋萋，最近可还好？」
他极少数跟我这样和颜悦色，惊得我抬头看了好久，确认他是不是我那衣冠禽兽的爹。
我懒得搭理他，只是急着把肉带回家给阿昭。
可我推开院门，院子里空荡荡的。
我这才注意到一直跟在我身后的柳岸然，原是真的来找我的。
「阿昭呢？」
「萋萋，你我父女久未相见，为父……」
「阿昭呢！」
他见我疾言厉色，也不再装慈父，手一背，嫌弃的表情再次浮上脸。
对嘛，这才是他。那个弃我如耻辱，恨不得我死在外面的父亲。
「他是你什么人？」
「心上人，未过门的相公。」
我听不出这话有什么笑点，竟能让他笑到扶墙，他笑的流泪，用手擦了擦眼角，平复了情绪，以一种我极其讨厌的眼光看着我。
「萋萋，你与你娘，竟都是这般有气运之人。」
「你什么意思。」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见到柳岸然开始，愈加强烈。
「萋萋，你可知你那位心上人，未过门的相公……」柳岸然走近我，靠着我的耳边，像是诉说一个别人不能知道，却必须让我知道的秘密。
「是，当今的太子。」
3
阿昭竟是太子。
柳岸然大概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让我从欣喜变为绝望，
柳岸然把我关了起来，连同与阿昭日夜的相伴，都成了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秘密。
来看我的人，只有柳茵茵，我们的容貌相差无几，是因为我们同父同母，同卵双胎。
但我和她不同命。
我们的娘是艺坊的花魁，当年的柳岸然，不过也只是个穷酸书生，靠着我娘的资助读书，承诺自然也是有的。
秦姨说，那时候我娘每日守在窗前，等着自己的状元郎。
她确实等到他了。等到他十里红妆，头着花冠的从她坊前经过，迎娶了户部侍郎的独女。可那时她已经有了我和茵茵，别无他选。
一个混迹市井没读过书的歌女，手腕自然是比不过深闺大院养出的姑娘。
柳夫人自己没有生养能力，就哄骗我娘做了妾。柳岸然自是不管的，他的眼里，只有他的仕途。
生产当日，诞下一女之后，她便找人抬了我娘扔在了后山的沟里，让她自生自灭。
但她不知道，我娘肚子里怀着的，是一对双胞胎。
只是迟了这一会，便注定了我和茵茵之间的天壤之别。
茵茵从来不恨柳岸然，更不恨那位深宅大院里关着的柳夫人。
她的眼里，父慈母善，看不到他们心里的蛇蝎。
我 7 岁那年，见到了柳岸然。他给我买了新衣裳，糖葫芦，还让府里的下人叫我小姐。
可当我看到柳夫人的时候，他牵着我，让我唤她娘。
我却咬着那女人的手，不肯撒嘴。
茵茵在一旁吓得哭，可我在她杀了我母亲的时候，眼泪早就流干了。
柳岸然心疼的看着他的夫人，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还嚷嚷着，让人扒了我的衣裳，扔回了艺坊。
那天下着雨，好在秦姨悉心照料，不然我就和我娘一样的下场了。
但从那以后，茵茵总是偷偷跑来看我。
我相信她说的，柳大人和柳夫人对她好。但她从来不相信，我们的娘，是被他们害死的。
我这一生，在乎的人不多，阿昭是我亲手挑选的相公，算一个。茵茵，也算一个。
4 
我让茵茵帮我找阿昭的下落。却并未告诉她，阿昭是太子的事。
是的，我怕她抢了我的气运。
茵茵答应帮我去找，却迟迟没有消息，我估摸着时间已经十天了。
她再次出现的时候，没有再跑过来抱着我，甚至连点心都没有给我带。
「萋萋，我要嫁人了。不能帮你找人了。」
她的脸上泛起了红，看起来这门婚事，她还是很满意的。
我刚想追问，她却走了，一点机会没有给我。
逃出去那天，我听着外面锣鼓喧天，应当是茵茵出嫁，防守才会如此松散，给了我机会。
我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却迎面撞见了一群穿着华丽，头戴冠羽的人。他们震惊的看着我，像是看怪物，我这才发现，除了我，柳岸然，茵茵，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茵茵拉着我，说，他们是来宣旨的。
我懵懵的跪下，隐约间听见他们说，柳七七救驾有功，册封太子妃。
柳七七，太子妃？
我怔怔的看着茵茵，柳茵茵是柳七七。
那我，是什么？
我在艺坊里浑浑噩噩了几日，迷糊之际好像茵茵来找过我，一直哭，一直哭，说自己也是没有办法违抗父命，抗旨的话，满门抄斩之类的……
柳岸然好像也来过，说什么，半点朱唇万人尝，就算再有气运，也爬不上枝头变凤凰，我娘是这样，我自然不会例外……
秦姨把他赶了出去。但有句话他说的是对的。
艺坊这数十条性命，我自是要顾的。
所以我眼睁睁的看着柳茵茵身着红袍，踩上本属于我的轿子，一如当年我娘看柳岸然那般，从我坊前经过，那般心碎。
我再也没见过阿昭，我听说，他在宫里，等着他的救命恩人。
不久，我听闻先帝驾崩，太子妃贤良淑德，备受太子宠爱，敬封为皇后，母仪天下。而柳岸然也因女得福，举家迁京，位列一品大臣之位。
唯独我留在柳州。
而后的几年，我穿梭在各种达官贵人之间，用自己的美貌，换这乱世间，一个弱女子的立足之地。
直到一日，柳岸然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伴随着国丧。
茵茵死了，死于难产。
柳岸然没有任何一丝一毫情绪上的波澜，直接吩咐人把我架上了马车，带回了皇宫。
女儿于他而言，不过是谋权的筹码。
而我没有反抗，一是因为茵茵，当今皇后的遗愿，就是接妹妹进宫。
二是，我想见他。
5
我穿着柳岸然准备好的湖蓝色衣裙，听说，那是皇后生前最爱的颜色。
再见阿昭，他直接抱着我，眼泪流进了我的脖颈里，很凉。 
「七七……」
我分不清他是在唤我，还是在唤别人。
几年未见，我们的重逢，没我想的那么感人。他只是迅速的整理了情绪和自己的龙袍，正式问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他的眼睛，竟也生的如此好看。
「柳……茵茵。」
他点了点头，打量着我。
「柳茵茵……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我静静的跪在地上，静静的看着他，而他只是留恋的看了我几眼，便重新走上了龙椅，「果然和皇后，有几分相似。」
我忍不住冷哼一声，嘲笑自己竟痴心妄想的以为，他认出了自己。
他颁了旨，封我为茵贵人。
一连几日，我都没有再见到阿昭。倒是萧贵妃派了人来，说是要教我宫中礼仪。
一旁的丫鬟轻咳了几声，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是变着法说我不知礼数，没去给她请安。
去的路上宫人提醒我，说这萧贵妃乃是相爷亲妹，当年便是她和相爷，将太子一路扶持上了皇位。若不是萧贵妃喜极了皇上，为衬他的心意，凭借她的家世，断不会将皇后之位拱手让人。
「皇后先前便和贵妃有些过节，如今薨逝，萧贵妃已得凤印，贵人却在此时进宫，怕是……」
我放慢了脚步，品着她的欲言又止。
这萧贵妃，虽算不上什么美人，但骨子里都透着股傲慢。
「怪不得柳七七丧期未满，他就破了规矩，迎你进宫……你是从民间寻来的？」
我跪在那里，这是我第一次在宫中，听到有人直呼柳七七的名讳。想来她活着的时候，在萧贵妃面前，也是抬不起头的。
「是，臣妾小时候与家人走散，是皇后娘娘将臣妾寻回。」
我说着柳岸然早已为我编好的瞎话，自己都觉得假的紧，她倒是信了。
「哼，死了也不忘把你弄进来恶心我……」
萧贵妃捏了颗葡萄，应是酸了，嘬了嘬嘴，啧了一声，旁边的丫头顿时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摇了摇头，把剩下的半颗扔回了盘里，眼神一瞥，旁边的嬷嬷便领了意，端起盘子走到我跟前。
「贵妃恩典，想着贵人在宫外颠沛流离，怕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这葡萄，就赐给贵人了。」
我微微抬头，余光瞥见榻上的人，虽还是半倚着身子，但眼睛却是看向我这边的。
这哪是恩典，分明是让我认清身份的折辱。
我微微一笑，彻底抬起头与萧贵妃对上眼，她似是并未料到我有这样的反应，一脸惊讶的看着我拿起她那半颗葡萄，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而后，我匍匐了半个身子，头重重的磕在地上，那叫一个实诚。
「谢贵妃娘娘，这是臣妾吃过，最好吃的葡萄。」
只是稍许，萧贵妃便悄然的来到我面前，用手挑起我的下巴，眯着眼，再一次细细的端量起我。
「你倒是……挺有意思。」她挑着眉，嘴角的笑意有些不屑，「不过无所谓了，你姐姐斗不过我，你这个冒牌货又能好到哪去。我劝你给我放聪明一些，若是挡了我的路……」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打翻了那盘葡萄，狠狠地踩过它们。
我刚准备起身，身后却传来了她贴身嬷嬷的声音。
「娘娘可未曾让贵人起身，可千万别坏了规矩。」
我便又重新跪了回去，这一跪，便跪倒了她午睡起来，整整 2 个时辰。
许是看我站都站不稳，萧贵妃便心满意足的放我离开了。
我打发了宫人，自己一瘸一拐的走回宫，发髻散了，衣衫也被葡萄汁浸脏了。
一开门，就看到一抹玄色。
「这么晚，去哪了。」见我呆立在门口，迟迟不肯进门，他这才转头，眼睛中的惊讶让我知道此时的自己，到底有多狼狈。
他本想伸手扶我，却停在半空，收回了手，踢了张凳子过来。我捋了捋衣衫和额前的碎发，忍着痛走到他跟前行了个礼。
他微愣，竟盯着我看起来。
「皇上，这是怎么了？」
他这才回过神，抓起茶杯抿了口。
「见过萧贵妃了？」
「是。」
「那是个不好惹的主，日后少去招惹。……受委屈了？」
我听出他话里有一丝的意料之中，竟也有些气他没有来替我解围。
「臣妾不敢。萧贵妃只是赏了臣妾葡萄。」
茶杯僵在他的唇边，他眯起眼看我，一时间，竟有些愠意。
「你……涂了牡丹香？」
「是。」
「还画了远山眉……」
「是。」
他慢慢靠近我，一把揽过我的腰，我略有些挣扎，他却愈箍愈紧。
「你别……」
「别什么？你就这么喜欢扮皇后……」
我瞪着眼看着他，字字句句戳到我的胸口……我忍着泪，咬着嘴唇。
「朕成全你，也算是，解了相思之苦……」他把我横抱到了榻上，唇齿之间呼喊着：七七，七七。
我心底却是涌上一阵莫大的悲哀，狠狠地在他肩头咬了一口，他似乎吃了痛，闷哼一声。那夜还没黑透，他便爬起来，用手捏紧我的下巴。
「你姐姐可不像你这般，吃人的紧！」
我倔强的把头撇在一旁，哪怕是惦念好久的怀抱，此刻也有些冰冷。
「柳茵茵，你为何进宫？」
「皇后懿旨，父命难为，荣华富贵，无上尊荣。」
他皱了皱眉，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只是这些？」
「那皇上以为，还有什么。」
我恶狠狠的盯着他，他却瞥见了床上那一抹红，立马放开了手，眉宇间的戾气也跟着消散了，他十分不舍的摸了摸我的脸，但只是一瞬，便拂袖离去了。
6 
第二日，阿昭派人送了好些补品来，顿时皇上寂寞难耐，私会宫妃的谣言，传遍了整个后宫，自然，也传到了萧贵妃那里。
她动了怒，说我惑乱后宫，好大一个罪过。
我咬着牙，嘴角渗着血，脸已经被嬷嬷打的失去了知觉。昏昏沉沉的时候，我看到了门口的阿昭，他从光里走出，却越过我的身边，直直的走到了萧贵妃的身边。
我以为的救世主，却亲切的唤着伤害我的人，爱妃。
「不过是惩罚一个小小的贵人，皇上倒是亲自来了。」萧贵妃酸溜溜的撒着娇，说着，便坐到了阿昭的腿上。
「你哥哥平定水患有功，朕特地来看看你，却不想……」说着似有似无的看了我一眼，萧贵妃刚想说什么，他便命旁边的公公抬了我。
「来人，抬音贵人下去，闭门思过三日，别扰了我和贵妃的兴致……」萧贵妃还想说什么，但看着盯着自己的皇帝，只能陪着笑脸。
我被宫人抬了出去，眼睛里倒映着的，是上座上的两个，浓情蜜意的人儿。
太医给的药用过后，竟是痒的难以入睡。
我翻来覆去之间，竟突感脸颊处传来的阵阵微凉，极为舒爽，在这夏夜之中，不再焦躁。
我慢慢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
我猛地起身，不知哪来的气，竟一把打掉他的手，他似是也没想到，愣了好一会，才笑了起来。
「对着萧贵妃像只唯唯诺诺的小狗，到我这，倒是厉害的紧。」他一把抓住我还想动的手，「别动，破了相，看你跟谁哭去。」说罢，便轻轻的替我蹭着脸，我环视着周围，只有他一个人，怕是又偷偷摸进来的。
「皇上也要识规矩，不然遭殃的可是我！」
我赌气的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想着当初就是着了这张脸的道，才惹出如今的麻烦，愈想愈气，竟巴巴的开始掉起眼泪。
「别哭，流了泪，伤好的慢。」
我听着他的话，他在乎的，好似只有这张脸罢了，顿时心里涌上一股悲哀。
「是啊，毕竟这脸，是你的念想！」
他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只是默默地盯着我，看的我有些发怵。我正准备开口，他却抢先一步。
「你与皇后……除容貌外，还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茵茵，你在这里，可以做自己，可以不必是任何人的影子。」
我愣愣的看着他，本都已经接受自己作为替身的事，他却告诉我，可以做自己？但又觉得可笑，什么是自己呢？柳七七吗？
我苦笑一声，背过去躺下。
「不必了，柳茵茵，本就是如此的。」
7
可我毕竟不是柳茵茵，我这个人，小家子气的紧，也记仇的紧。
我把关于萧贵妃害死先皇后的闲言碎语告诉了柳岸然，并告诉他，此事，可以给他扣上一个，谋害皇嗣，篡位的罪名，借此扳倒萧丞相。
柳岸然的眼睛转了转，顿时换成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没错！为父想过了，你姐姐的死，我们不能如此善罢甘休，要为她报仇！」
我冷笑了一声，果然，能让柳岸然在乎的，只有利益。
柳岸然动作很快，我听李公公说，他是连夜进的宫。
阿昭没去找萧贵妃，倒是翻了我的牌子。
「你爹刚来找朕。说，是萧贵妃害死了皇后。」
我坐在床边，斜倚着看他，摸不清他的情绪，他却突然靠近，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朕告诉他，此事需要证据，从长计议。但若是真的，你说朕，该当如何？」
我强作镇定的笑了笑，摸着他的脸说：「皇上觉得呢？杀人偿命，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之事吗？」
他眼睛眯了眯，似是没想到我会这样讲，却是往前倾了倾身，把我抵在了床梁边动弹不得。
「你姐姐生性温婉，你倒是喊打喊杀的，眉都不皱一下……」
「臣妾在民间就听闻，皇上皇后伉俪情深，如今皇后之死疑点重重，皇上若不彻查……怕不是，情深是假……」
我两眼盯着他，声音越来越小，一分惧怕，九分试探。我既盼着他告诉我，他不爱茵茵，又怕他承认与茵茵两情相悦。
他看着我，倒是没有愠怒，反而笑了。他摸着我身上衣裙。
「湖蓝？」
「是，姐姐最喜欢的颜色。」
他又看了看我的发髻，也是宫人照着茵茵生前的样子梳的。他用手拔掉了我的簪子，帮我把头发理好，顺手摘下了腰间的玉佩，随意的把头发扎在了一起。
「这样，更好看些。」
我苦笑了一下，「是，终究是臣妾东施效颦。本以为，多模仿姐姐，能解了皇上的相思之苦。」
阿昭的眼睛垂了垂，说：「朕不是说过，做自己就好，你偏要做这些事，惹朕不悦……当真是，坏透了……」
我正准备说些什么，他却抱着我，让我喘不过气，一时间，我竟分不清，他是真的心疼我，还是想念他的皇后。
进宫的第二年秋天，我有了身孕，御花园的枫叶红的像火，丫鬟们说，这是个好兆头，定是个皇子。
我倒是不在意男女，只是她说完这话，阿昭的眉头倒是皱了皱。
原是喜欢女孩更多些吗？我怕弗了他的兴致，赶忙说道：「可我最近紧着辣吃，倒觉得，是个公主~」
我讨好的看着阿昭，这半年，他待我极好，我倒不再介意自己到底是谁，只要是被他宠着，爱着，倒也没什么不好。
他温柔的喂了我一块红豆酥，说红豆的寓意是相思，要我多吃些才能多想他，怪肉麻的。
我开心的摸着肚子，虽还是平的，但就是觉得，那里面，藏着我被别人抢走的气运。
阿昭很宠我，母凭子贵，他封我做了贵妃，与萧贵妃品阶相同。
最高兴的，还得是柳岸然。
他以探望为名来看了我，带着大包小包的药，说是太医院同僚配的药，可保男胎。
他欣喜地样子，差点就让我信了这个父亲。
只是下一秒，他筹划着扳倒萧贵妃，让我诞下皇子的事，又时不时用艺坊威胁着我，让我一阵犯了孕吐，竟吐了他一身。他又急又气，也不好发作，只是叮嘱宫人们多加照看，便骂骂咧咧的走了。
我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自己和孩子，直到做足了月，才出了院子。
外面，已是深冬。遍地的白雪，我自小不喜欢冬天，大概是因为小时候，饥寒碌碌，冬日最是难熬。
这时候宫人们却告诉我，皇上召了萧贵妃和柳岸然，正在正殿问话。
8
柳岸然自然是等不及，联合了自己的党派，联名上奏，说是要给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
萧贵妃的垮台，比我想的还要快。
「萧淑娴，你可知罪！」
阿昭高高在上的坐在他的龙椅上，台下，几个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人，还有几个哆哆嗦嗦，尿骚味已经飘出来的太医。
萧贵妃跪在那里，同丧家之犬般，被人夺去了华服首饰，披散着长发，早已没了往日的跋扈。
「知罪……？」
她慢慢地爬起身，阿昭身旁的侍卫顿时紧张了起来。
「是那年杏花微雨，太后宫里对你的一见倾心？还是那年在我哥门口跪了一天一夜，只求他助你登上皇位？亦或是，你在与我大婚之日，另娶她人，我堂堂相府千金，却沦为他人妾侍……」
「住口！朕说的，自然是你毒害皇后，谋害皇嗣的罪状！」
萧贵妃却突然笑了起来，笑的愈发大声。
「原来你说的，是这些……我做这些，不也都是皇上的授意……」
「放肆！」
「柳七七那个贱人，死有余辜！凭什么我不能有孩子，她却可以有！本以为她死了，你就会爱我，可你偏偏带了这么个冒牌货羞辱于我！」
说着，她便从一旁的侍卫手中抢了剑，乱挥一气，吓得我直直的后退了几步，直到她将剑直直的指向阿昭。
「萧淑娴，你还不知错吗？！」
萧贵妃流着泪，这一刻，嚣张的贵妃，似乎也变成了一个渴望夫君疼爱的女人。
「慕容昭，我们相伴的须臾数年，哥哥说，你不过是为了皇位，假装爱我……可是，真的连一丝真情都没有吗……」
慕容昭一挥手，侍卫们纷纷拔刀，萧贵妃愣了愣，转而明白过来，不过是一场痴心妄想，随即癫狂的笑起来。
「慕容昭，这天下之人，皆可说我萧淑娴蛇蝎心肠，罔顾人伦，唯独你，没有资格。你说你喜欢吃柳七七给你做的菜，我就在她的材料里下了麝香，随着她对你的爱意，日日渗透……哈哈哈哈哈……」
说罢，她眼神一狠，我本以为她会将剑刺向阿昭，可她却朝我冲了过来！
「茵茵！」
萧贵妃的血溅在了我脸上，竟然是凉的。
我吓得不断深呼吸，腿开始软，看她瞪着我，嘴里不断涌出发紫的血，剑从她手里落下去，身体也缓缓地朝我倾倒过来，慢慢现出身后阿昭的脸。
一剑毙命，干脆利落。
阿昭紧紧抱着我，透过他的臂弯，看着地上的萧贵妃，她的眼角渗出一滴泪，却还是死死地盯着我们……
她爱阿昭，爱得让我觉得可怜。但她的爱情，不该是用血换来的，所以，她只能是死有余辜。
再次醒来的时候，阿昭握着我的手，眼睛里都是血丝，想来是熬了几个通宵。
「萧贵妃……」
阿昭摸着我的头，柔情似水：「她欲行刺于朕，谋反已经坐实，茵茵你是护驾有功了……茵茵，朕会封你为皇后！」
「阿昭。」
我轻轻的唤了一声，他的脸顿时僵住了，手也开始慢慢的松开，但只是一瞬，他强行挂着笑脸，装着糊涂。
「怎么……突然这样唤朕……」
我强撑着身子倚在床边，眼泪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一滴又一滴的砸在他的手上，他有些愣，伸手想要碰我的脸，却被我一把打掉。
「你怎么……」
「萧贵妃说，皇后是死于，给你做的菜……」
阿昭有些慌乱的看着我，伸出双手想要把我抱住，我却实在接受不了，摇着头，咬着嘴唇。
「阿昭，你莫不是忘了，我，只会做粥……」我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在床上，这一刻，阿昭在我眼里，才是一个真正的帝王。
「为什么，为什么要带别人进宫？」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爱你。但我是当今的太子！你知道有多少人盼着我犯错越距，若我娶了一个艺坊出身的女子，你知道……我第一次见「柳七七」，我就知道，她不是你，我不过是睹物思人，你瞧，我站稳了脚，便立马接你进了宫……没有人可以替代你的七七……」
「所以，当时你真的知道薛贵妃给皇后下过麝香……真的是你，变相的杀了皇后和你们的孩子……」我顿时觉得身上好冷，面前的阿昭，也越来越陌生……
「茵茵……」
「我不是！我是，我是柳萋萋，芳草萋萋的萋萋！」
「不！你是柳茵茵！你就是！你不会懂的，身为一个帝王，很多事，是身不由己。不过如今不同了，朕会明媒正娶你的……」
我呆在那里，听着他一字一句，插进我的胸口，他看着我不再哭，又俯下身来，替我擦了擦脸。
我苦笑了一声，「我可怜你慕容昭，你竟然接受不了，自己爱上了一个艺坊的女子。」
我躺在榻上，眼睛盯着床顶，他摸着我的脸，告诉我，很快了，很快一切都会不一样。
9
我修养了好久，也再也没有见过阿昭，甚至连去冷宫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
却不想收到了秦姨的绝笔，这才知道，阿昭为了洗清我的出身，派人一把火，烧了柳州的艺坊。
李公公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正在准备着肚子里孩子的衣服。
我冲出门，踉踉跄跄的在雪地里爬着。
「娘娘……快回去吧，那么大的火，没人活着啦……您别再伤着身子。」
但我天真的以为，我可以爬回柳州，救出秦姨。
「不会的，怎么会呢，你不知道那里有多少人，不过是一把火，烧不尽的……肯定还有活着的……我去求皇上，我去求他！」
「娘娘……娘娘！」李公公用棉衣包着我，任我在衣服里哭喊着，直到昏厥过去。
梦里，我回到了那个小院，看着自己救的少年郎，拿着刀，屠了我所有的姐妹，一刀捅进了我视若娘亲的秦姨腹中……
可能老天都知道，我不配拥有用这么多人的血换来的东西。孩子终是在那个雪夜，伴随着剧烈的腹痛，去了。
我封锁了消息，阿昭来过几次，我忍着想出去和他拼个你死我活的冲动，只是说身体抱恙。
他大抵是以为瞒住了我，我不过还是因为萧贵妃的事气着他。
只是在门口嘱咐了几句，便离去了。
我吩咐李公公埋了孩子，买通了太医，继续装着孕肚。我决定，去做一些，我早就该做的事。
我去了柳岸然府上，见了柳夫人。她估摸着是知道我今时不同往日，于我也是毕恭毕敬。
我与她叙旧，多半也是聊着茵茵。她似是对茵茵也有几分真情，看着我的肚子，眼中动容，手也慢慢的摸了上来。
却不想被我一把抓住。
「你……你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替我的前半生，讨个公道。」
她慌张的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为时已晚。我重重的往后一跌，将事先准备好的血袋，在衣服里捏破……李公公更是配合的一早在门口候着，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徒留我肆意的笑着，和一脸苍白的柳夫人。
阿昭抱着我，有湿热的气息流入我的脖颈里，他竟哭了。
「七七，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哭，但他这一句话，直直的戳进我的心里，犹如一把利剑，让我疼的不能呼吸。我狠狠的咬上他的手，他闷哼一声，却抱我抱的更紧。
我告诉阿昭，柳夫人自小就瞧不上我，觉得是我抢了皇后的东西，情急之下，才下了毒手……一副绿茶兮兮的样子。
阿昭果然动怒，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残暴。
柳岸然摘得清楚，说柳夫人身为尚书独女，骄纵跋扈惯了，自己也是心中苦楚，毫无办法，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看着萧相的前车之鉴，自请了连降三级，外派了出去。
而那位柳夫人，下了狱，百官看着阿昭的怒气，前所未有，谁也不敢多言。
柳岸然临走前，来到后宫找到了我。他是个聪敏的人，细细琢磨之后，便会知道此事算不上什么巧合。
「微臣不知，娘娘竟生的如此一副好手段。」
我喝着药，看着跪在那里的柳岸然，心里也没想的那么痛快。
「本宫听闻此次调迁之地，瘟疫横行，大人要多加小心才是，不然横尸荒野，本宫多少还是有些心伤的……」
他咬着牙，若不是有旁人在此，兴许就生吞了我。
「柳七七，你这蛇蝎心肠，倒真是你娘望尘莫及的。」
我停了停，看着这个我曾经唤作爹爹的人。
「我记得儿时，秦姨教过我以德报怨，我一直觉得不妥。这么多年，我终是悟了，当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说对吗，爹爹。」
柳岸然走后，我找了李公公，让他带了几个心腹，烧了柳夫人的牢房，听说救出来的时候，黑乎乎的看不出来人样，已然变成了一块炭。
我以为我会很痛快，但该杀的杀了，该付出代价的，也付出了代价，我还是开心不起来，郁郁寡欢的样子，像极了秦姨口中，那年我娘的模样。
我夜夜被噩梦缠身，被艺坊数条魂魄缠绕，终究是积郁成疾，药石无医。
我想着这幅残躯，还能做最后一件事。
10
我生辰这天，见了阿昭。
拒绝了他大操大办的要求，说是节省国库为民积福，他如获至宝的抱着我，温存之际说：「百姓一定会喜欢，你这样一位皇后。」
我笑笑，并不言语。
那天，我把他带到了皇宫最高的地方，给他煮了一碗粥。他看着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想这口，好久了……」他舀了一勺，大口大口的吃起来，样子像是一个傻乎乎的孩子，不到一会儿，那一锅粥，都见了底。
我掏出手绢给他擦着嘴角，他定定的看着我，突然伸手把我揽入怀中。
「做什么……」
「别说话……我就想这么看着你……」说着他把自己埋进我怀里，紧紧地环住我的腰，「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了，我好怕……好怕你不会原谅我……」
我抬起头，让风吹干眼里的泪，压着声音，抚摸着他的头。
「你信我，自始至终，我爱的只是你，那个在庭院里，把我扒光了，整日调戏我，只知道给我喝粥的你。」
「可你为什么，要烧了艺坊，杀了那么多人……」
他不言语，抱我抱的更紧。
「身居高位，总是需要一些鲜血的。这么多条性命，换你一个后位，你以后会知道，是值得的。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一起了，不是吗？」
我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在这寒冷的冬夜中，化作一阵有形的雾气，飘着飘着也就散了。
「阿昭，我给你跳个舞吧。你还未见过我跳舞。」
他乖乖的看着我，我转动着身姿，周遭的雪花随风环绕于我，我突然抽出阿昭的佩剑，挥舞之间，有着斩风的声音，凄厉的消散在面前的火堆。
我跳着，踏上了城墙边。
「七七！下来，那里滑。」
他猛地站起身，披风也掉落下来，伸着双手，许是已经猜到我要做什么，小心翼翼的向前挪着步。
我停了下来，看着阿昭苍白的脸，将剑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你做什么！快下来！」
「阿昭，我很想杀了你，为他们偿命，但是……我不能。我只能，杀了我自己，让你知道，什么是钻心之痛。」
「你敢！你可知道你自戕的后果！」
我看着他，自己的握剑的手已经冻的有些颤抖。
我红着的脸，突然笑起来。
「株连九族？可是，我的家人，都被你和我，杀的差不多了……」
「不……七七，不要！是朕错了，朕错了好吗？！」
「阿昭，我要把自己还给自己。你记住，我是柳州的，柳萋萋。」
原来剑抹了脖子，是不会痛的，我直直的向后倒去，跌在冰冷的地上，眼睛里的阿昭，歇斯底里的样子，渐渐地也模糊了起来……
阿昭，若是有来生，就不要遇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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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生我未生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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