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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的男神是鬼怪

知乎盐选 2024年08月01日 2 次阅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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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导读女神被冤死的男神缠上，要求她帮忙找出真凶，揭开十年前的谋杀案真相。

我的男神是鬼怪
非常规恋爱指南
男神冤死变成鬼，缠上了我。
「只有你能看到我，求你帮我找到凶手！」
我……找真相可以，但你别往我床上爬啊！
1、
路边的野花别乱采，可能会变成人。
我不过就在楼下捡了一朵泡桐花，一个高瘦的男人瞬间就从那花中跳了出来。
听说上周，有个人在这里被杀，涌出的鲜血将散落在周遭的泡桐花都染成了红色。
我这是……撞脏东西了？
我僵硬地把手里那半个汉堡递了出去。
「大……大哥，这个拿着……路……路上吃。」
「欧阳桐？你忘了，我不吃这种垃圾食品。」
我慌了，大哥竟然知道我名字！
等下……这声音有些耳熟。
「黎光！」
被杀的那个人……竟然是黎光！
我和黎光从小在武城钢铁厂的家属院里长大，之后又一起考入武城大学。
在学校里，他既是校草，也是学霸。
而我，应该只是他众多暗恋者里最不起眼的一位。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
十年后再见，竟已阴阳两隔。
「桐桐，可以帮帮我吗？」黎光的声音低沉而阴冷。
「我只有两天时间。」他眼中闪过一抹痛苦。
「负责我案件的陈警官，两天后就要调走了。」
2、
黎光说的案件，是发生在我们毕业前夕的一起谋杀案。
正是因为这桩案子，我和黎光再也没有见过面。
死者徐晚秋，武城大学会计专业的大四学生。
2012 年 6 月 8 日，徐晚秋的尸体在武城大学仓库里被发现。
死因是窒息——脖颈处缠绕着一根跳绳。可惜的是，跳绳把手上没有提取到有效的指纹。
鉴定结果还显示，她死时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晚秋的父亲在武城市担任要职，女儿怀有身孕，离奇身亡，家人怕传出去有损颜面，不愿意把事情闹大。
武城大学马上就要迎来教学评估，也想尽快结案。
于是最终的调查结果是：仓库大门没锁好，窃贼进去偷东西，徐晚秋发现后与歹徒勇敢搏斗，不幸身亡。
这样一来，晚秋就被包装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
而黎光，作为大学仓库钥匙的保管员，则因为「玩忽职守」被全校通报批评，「优秀毕业生」的荣誉也被取消。
3、
黎光的母亲患有严重的肺疾，经历这次打击后，病情加重，精神也出现了异常。
她逢人就说：「我儿子不是凶手！」
「小光是优秀毕业生！」
「小光是冤枉的！」
工作 Offer 也因此被取消，黎光只得去广州帮助舅舅打理火锅店。
可是母亲坚持要留下。
「走了，就等于是认了！」
为了照顾老伴，黎父也留在了武城。
今年三月，黎母病情突然恶化。
临终前留下遗愿：「小光，妈知道你是无辜的，你可一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料理完母亲的后事，黎光连夜回到了武城。
可是刚一回来，怪事便找上了门。
4、
「先是有人给我寄了一只死猫。」
黎光回忆道，「然后我爸在过马路的时候，又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差点就被车撞到。」
「是晚秋家人搞的鬼？」我问。
「应该不是。晚秋父亲去年退休了，听说退休前刚做了心脏支架，目前在杭州休养，估计也没工夫再管我了。」
「那就应该是当年的凶手，一开始只是给你一些警告，但没想到你还是坚持在查，他就对你……动手了。」
黎光点点头，认可了我的推测。
「你查到什么了？」我问。
「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黎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凶手那晚狠狠敲击了他的头部。
「我只记得，后来我把父亲送去了舅舅家。」
「对了！」
黎光忽然激动起来，「地道！我发现了一条地道！」
「在哪儿？」
「仓库！就在发现晚秋尸体的仓库里！」
黎光的脸上很快闪过一丝无奈。
「还没来得及告诉警察，我就被害了。醒来后，我去警局，可他们都看不到我。」
黎光叹了口气。
「桐桐，只有你能看到我。」
「我去说！」
我立刻起身。
「不行，现在报警，只会惊动凶手。」
「那怎么办？」
「我们先自己查，有确凿的证据以后，再联系警方。」
5、
距离黎光说的最后时间，还剩两天。
警察都没查到的东西，我需要在两天时间里，去解决。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暗骂自己色令智昏。
真的是鬼迷心了，才张口就答应了他。
焦躁让我决定先去泡个澡。
刚拧开水龙头，外面传来一阵惨叫。
我裹上浴巾，冲了出去。
只见黎光正抱着脑袋，在地板上来回打滚。
这是什么情况？
「你走远之后，我就头疼得厉害……」
黎光忽然停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我，脸涨得通红。
我这才发现，浴巾居然松开了。
「往哪看呢！」
我转过身，把浴巾扎紧。
「那个，你是不是要多吃点木瓜……」
我用力砸过去一个靠枕。
黎光退后几步，又开始抱住脑袋，蹲在地上嚎叫。
奇怪的是，只要我一靠近，他就瞬间恢复正常。
反复了几次，我终于确定了我们之间的安全距离——1 米！
6、
「女士优先，你喜欢睡哪一边？」
黎光站在床边，一脸得意。
我冷眼看着他，一个鬼还睡什么觉！
「我睡床上。」
我指着靠近落地灯的那侧。
「你睡地板。」
说完，我转身假寐。
实际我满脑子都是查案的事，没有半点睡意。
翻了个身，忽然觉得身边有些异样。
我睁开眼，吓得魂儿都没了。
「你要死啊！」
我翻身跳下床。
「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男人果然做鬼都是老色批！
「我就光明正大地……爬上来的。」
黎光又往我跟前凑了凑。
「我就睡在你边上，地板太凉了。」
都 TM 是鬼了，怎么还这么矫情！
我咬咬牙瞪他。
「1 米啊，记住了！」
7、
第一天。
一大早，我跟经理请了两天年假，和黎光回了学校。
晚秋出事后，这个仓库基本就被弃用了。
可奇怪的是，地面上并没有很多灰尘，似乎是有人在定期清理。
「小桐，我去上课了。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吴刚冲我挥了挥手。
「那个大猩猩是谁？」黎光撇了撇嘴。
「吴刚，咱们学校体育系的，现在是体育老师。」
我四下打量着仓库——靠墙立着一排柜子，都是空的。
地面上躺着一摞乐谱，还有几个破旧的乒乓球拍。
「为什么要来这里约会？」
我听到黎光在一旁喃喃自语。
「什么约会？」
「6 月 7 号，也就是发现晚秋尸体的前一天，」
黎光解释道，「我和工作人员是在毕业晚会之后把设备运进仓库的，离开时刚好晚上 11 点。」
「所以，晚秋和凶手应该是在晚上 11 点以后进入仓库。这么晚在一起，还选择仓库这种地方见面，关系应当非常亲密。」
「考虑到晚秋的身孕，对方是晚秋恋人的可能性比较大。」
「也许是不能见光的恋情？」我猜测。
「或许吧。」
「那杀人动机是什么？」我看向黎光。
「不清楚，但激情杀人的可能性比较大。」
黎光接着说，「蓄意谋杀一般会提前准备凶器，而勒死晚秋的跳绳是仓库里存放的体育器材，所以，凶手应该是临时起了杀意。」
「你还记得入口的位置吗？」
时间有限，我们得赶紧行动。
「好像是……在这附近。」黎光指着那一摞乐谱。
我快步走过去，将钥匙扣上的毛绒挂件贴近地面，沿着地砖的缝隙慢慢移动。
在经过三、四块地砖之后，细长的绒毛忽然开始剧烈地抖动。
就是这里！
我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工具，将地砖撬起。
眼前出现了一个 60 厘米见方，黑黝黝的洞口。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一段水泥台阶进入我们的视线。
黎光做了个手势，要我跟在他的身后。
一、二、三、……，总共十三级台阶。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右侧出现一个通道，勉强容得下两人并排通过。
手电筒的光只能够照到前方一米左右的地方。
通道的顶部、墙面和地面都铺了青砖。
我立刻想到了《鬼吹灯》里的墓道，脚下有些发软。
「不会有大粽子跳出来吧……」我往黎光那边靠了靠。
「你都不怕我，还怕粽子？」
我在心里答了一句：「粽子也没有你帅啊！」
「还记得吗？」
黎光大笑起来，「那次你去帮人找小狗，最后把自己困在了地下室里。」
初二的一个下午，我在家属院里看到一张寻狗启事，便想要体验一把当侦探的感觉。我从家属院一路走进厂区，在各个犄角旮旯里转悠，终于在一个地下室里迷了路。
正当我窝在角落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黎光出现了。
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那个画面：他左手拎着我的书包，右手牵着我，一步步走出那片阴森的地下迷宫。
「对了，你当时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
「秘密！」
不久，地道向右拐了一个 90 度的弯。
「啊！——」
「差点被你又吓死一回。」黎光幽怨地看着我。
我指着前面，哆嗦着说不出话——地道里忽然冒出一个人影，靠墙站着，一动不动。
黎光往前探了一大步。
「没事儿！」他招呼我过去。
原来墙上有一个小的隔间——像是储藏室，我们看到的「人影」其实是储藏室的小门。
虚惊一场！
继续往前，地道再次以 90 度向左拐了个弯。
走了约莫五分钟。
「哐当——」
我顿时觉得眼冒金星。
刚才只顾着看脚下的路，没留神撞上了什么东西。
这是……
退后几步，我举起手电。
「这有扇门！」
没错，我们面前是一扇铁门。
和仓库的入口不同，这扇门是安装在墙面上的。
我们刚才一路过来，通道始终是水平的，那么这扇门也应当是位于地下的空间。
我用力去推，门纹丝不动。
「你来听听，好像有声音。」
黎光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我把耳朵凑过去，果真听到清晰的「滴滴」声。
「是水滴的声音？」
我看向黎光。
「应该不是，」
他摇摇头，「水滴的声音比较规则，这个没什么规律，有时候是连续的『滴滴滴』，有时候只是一声『滴』。」
我看了眼手机屏幕：11 点 45 分。
「咱们先出去吧，那个大猩猩不是说最好在 12 点以前离开吗？」黎光提醒我。
我从包里的拉链内袋中取出一个小瓶，「咱们还得做一件事。」
8、
我的步长是 50 厘米，在直线方向的两段地道中一共走了 260 步，所以从仓库的地下入口到铁门之间的直线距离应当在 130 米左右。
这个距离范围内的建筑有 4 个：1 号教学楼，3 号教学楼，信息教学楼，图书馆。
这四个建筑都有地下空间——而且，不止一间。
「总不能一间一间去查吧？咱们现在可只有一天半了！」
「哎哎，拿远一点啊，」黎光捏着鼻子，指着我手里的三明治：「我受不了这个味儿。」
黎光的鼻子一直都很灵，食堂的菜馊没馊十米远就能闻出来。
忽然，他瞪大了双眼，「那边有『滴滴』声！」
我立刻转过头，只见一对小情侣各自骑着一辆小蓝车，从我们身边经过。
「你傻了吗？」我白了一眼黎光，「那是共享单车开锁的声音！」
一个念头猛地蹿了出来。
「我知道了！」我从椅子上跳起来，「我知道铁门在哪儿了！」
9、
四个楼里，只有图书馆的入口安装了门禁设施。
我们听到的「滴滴」声，正是刷卡通过门禁时发出的声音。
好在我事先借了吴刚的教工卡，顺利混了进去。
图书馆一层的东北角有一段向下的楼梯，走到底便是地下室——总共六个房间，走廊两侧各有三间，分别是六个社团的活动场所。
现在是下午两点，只有围棋社的房间有人。
我们进去的时候，两个男生正对着一张棋谱争论。
「同学，我们是后勤科的，过来检查一下墙面。」
我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怎么还查啊？」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孩抬起头，「一月份装完隔音棉以后，学校不就派人来看过吗？」
另一个男生也转了过来，「对啊，不是说一年查一次的吗？」
隔音棉……我心里一沉。
顾不上被拆穿的风险，我追问道：「这几个房间都装了隔音棉？」
「没错，」衬衫男点了点头，「这样就不会互相干扰了。对了，是后勤科的王老师让你来的吗？」
我找了个借口，赶紧溜之大吉。
这就不对了。
那扇铁门外没有任何覆盖物——我可以肯定。
难道，铁门不在图书馆？
「等一下！」
黎光忽然站住。
「还不快跑！刚才差点穿帮。」
我回头看了看，确认围棋社的人没有追出来。
「我闻到了。」
黎光指了指走廊的另一头，又重复了一遍：「我闻到了！」
为了确认铁门的位置，我在铁门缝隙处喷上了自己配制的药水——花露水混着消毒液，还加了两勺芥末。
这气味，绝对独一无二。
10、
我们赶紧赶过去，但走廊另一头，除了两个卫生间，再无其他房间。
「咱们再往前走走。」黎光说。
尽头是一堵墙，很平整，连裂缝都没有。
两侧各放了一个双层档案柜。
「味道比刚才要明显，」黎光吸了吸鼻子，「应该就在附近。」
左侧的柜子紧挨着墙壁，没有异样。
再去看另一侧，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转身看黎光，却发现他正盯着我发呆。
「怎么了？被姐姐查案的样子迷住了？」
「什么时候去掉的？」黎光指了指我的右脸。
我右脸有一块胎记，前几年做手术去掉了。
「嗯，忘了，工作之后吧。」
我含糊地应付着。
「不去掉也没事，我又不嫌弃。」
黎光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我没吭声。
毕竟求职时的四处碰壁、相亲时的异样眼光，只有我自己清楚。
「这面墙怎么白那么多？」
我赶紧转移了话题。
「你敲敲看。」
我握起右手，在墙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声音不对，」黎光立刻说道，「这只是一块木板。」
我双手发力，使劲推了一把——果然，木板和墙壁之间露出一道 20 厘米宽的缝隙。
我抬脚便钻了进去。
「这种时候应该我先进，万一里面有危险呢？」
真是服了。
就算遇到危险，你一团气体又能做什么？
里面的空间大约有四、五平米，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一进来我就连打了五六个喷嚏。
黑暗中，什么东西似乎被撞倒。
打开手电，原来是一个拖把。
「看前面！」黎光大喊。
我抬起头——一扇铁门赫然出现在正对面的墙上。
门上有一把密码锁。
缝隙处还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站在这里，能清楚听到图书馆入口处的「滴滴」声。
终于找到了！
11、
我看了眼手机，现在是下午四点。
「虽然找到了地道，但好像也没什么进展。」我有些沮丧。
「谁说没有进展？起码我们知道了，凶手很可能就是那几个社团的成员。」
「怎么说？」我看向黎光。
「首先，仓库钥匙一直由指定的人保管，所以凶手更有可能是在图书馆那头发现了地道。」
「另外，晚秋在学校没有参加任何社团，去图书馆地下室的概率很小，所以，极有可能是凶手在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发现了地道的存在。」
「可是，这个范围还是很大。」我叹口气，「六个社团，成员至少得好几百人。」
「别急。」黎光打断我，「你想过没有，凶手为什么没有处理尸体？」
我心里一震。
没错！
将尸体遗弃在仓库，迟早会被人发现。
凶手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我想到一种可能。」
黎光抱着双臂，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那些设备原本是定在 9 号上午运走的，临时改到了 8 号上午。」
「所以，可能当时有什么紧急状况，凶手不得不立刻离开。而他事先知道乐器是安排在 9 号运走，因此，他认为自己有充足时间回现场处理尸体。只是没想到，搬运日期被临时更改了。」
「可是，有谁会事先知道搬运日期？」
黎光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忽然，他转过身，眼睛放出光来。
「筹办晚会的人！」
12、
图书馆二层，档案室。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时间是下午五点半——我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小时。
还有半小时，档案室就会关闭。
「老师，还没有找到吗？」我恨不得把脑袋伸进档案柜里去。
「同学，你都问了八百遍了，我头都晕了。」
一个年轻姑娘从档案柜后探出身来。
「这样，你先出去转转，半小时后再回来！」
「这里是武城大学广播台，欢迎收听……」
校园里响起了广播台的晚间新闻。
「情侣之间会点歌吗？」
黎光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怎么知道！」
姐姐我可是母胎 solo。
「我记得……」
黎光似乎有些不太确定，「晚秋在学校里点过歌，就在大四刚开学的时候。」
武城大学广播台是有个点歌栏目。
可是，晚秋在学校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
尽管追求者不少，也从没见她答应过谁。
她会给谁点歌？
广播台的歌单会同步更新在学校论坛。
我找到 2011 年 9 月份的歌单，只有一条点歌记录——是一首吉他曲《少年的梦》。
点歌人署名「Autumn」，应该就是晚秋。
留言内容：感恩出现在我生命中的那道阳光。
看着「Autumn」这个署名，我忽然来了灵感。
找到论坛用户的搜索框，我输入「Autumn」，按下回车键。
很快，屏幕上弹出了晚秋的个人空间。
里面有十几篇日志，但都只是一些小动物的照片——像是在同一个宠物店里拍摄的。
没有任何关于个人感情的只字片语。
13、
17:50
我回到档案室，老师将光盘递给我。
「你运气真好，2012 年的毕业晚会，档案室还真存了一份影像资料。你已经不是在校生了，留 200 元押金，必须在今天闭馆之前还回来。」
只剩十分钟了。
我接过光盘，转身就朝门外奔去。
一层有供学生查询文献的计算机，我们可以在那里读取光盘信息。
冲下楼梯的时候，冷不防撞到一个人，我手里的光盘飞了出去。
「欧阳桐？」
「何老师！」
何少华是我们管理学院 2008 级学生的辅导员，毕业后，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把光盘递给我，「你是回来借这个的？」
「我那时候去了台湾，没赶上毕业晚会，一直觉得挺遗憾。」我把对档案室老师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正打算告别，我注意到何老师抱着几本关于宠物的书。
「老师，您知道这个地方吗？」
我掏出手机，找到之前从晚秋个人空间里下载的照片。
何少华仔细辨认了照片里的细节。
「这是一个宠物收养站，你是从哪里找到的照片？」
「网上搜到的。」我随口应付了一句。
「对了，您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儿吗？」
「在……好像是在南郊的旧货市场附近。」
14、
还有五分钟，图书馆就要闭馆了。
我看了眼手里的光盘，和黎光商量了下，决定还是先去宠物站。
我有预感，那边会有重大线索。
谁知半路下起了暴雨，抵达旧货市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绕着空荡荡的市场转了两圈。
我们傻眼了——
压根就没有宠物站的影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
大姨妈也赶来添堵！
停好车，我往加油站的卫生间冲去。
「你好歹把车锁了呀！」黎光跟在后面大喊。
「小奥拓，谁稀罕呀！」
现实很快就打了脸。
我再出来的时候——车没了！
就在我愣神的当口，右边传来汽车的轰鸣声，还伴着水花四溅的声音。
一辆黑色越野车就在距离我五六米远的地方，没有一点减速的迹象！
「闪开！——」
「快闪开！——」
我听到黎光的喊声，可就是迈不开步子，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完了。
我闭上眼。
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忽然，有人抱住了我。
几秒钟后，我重重地落在了前方的地面上。
睁开眼，居然是黎光！
他竟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大活人！
「没事吧？」他眨眨眼。
我猛地向他怀里扎去，却又扑了空。
加油站的一名工作人员跑过来，扶我进了休息区。
「这么大的雨，还来逛市场啊？」
「我是，是来找宠，宠物站的。」
我浑身湿透，上下牙齿直打架。
「我在这儿工作了四年多，没听说有什么宠物站啊。」
工作人员一脸茫然。
这时，邻桌一位大叔转过身，「我知道北郊有个宠物之家，专门收留小动物的。我以前还去那里做过义工。」
我赶紧翻出手机里的照片，递给他。
「没错，」大叔点点头，指着照片，「这照片里的小木屋我认得，就是那儿！」
15、
十分钟后，我们搭上一辆开往北郊的大巴。
雨越下越大，路上走得十分费劲。
「初二那天下午，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扭过头，盯住黎光。
「怎么问这个？」
「我怕我突然死掉。」
我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快说，别让我死不瞑目！」
「呃……」
黎光忽然红了脸。
「就……」
「就什么啊？」
我穷追不舍。
「哎呀！你那天正好也来大姨妈。我……闻到了。」
我转过头。
真想拉开车窗立刻跳下去。
晚上 10 点，我们终于看到了宠物之家的招牌。
负责人赵姨开了门，并带我进了休息室。
「徐晚秋？我好像有点印象，因为所有的义工都是我亲自培训的。」
她取出一个记事本，戴上眼镜，一页页地细细翻阅。
「啊，找到了！」她把记事本递给我，「是这个女孩吗？」
泛黄的纸页上贴着一张两寸的证件照，照片下方是一行蓝黑色的墨水字迹：徐晚秋，武城大学，大三学生，2011 年 1 月加入「宠物之家」。
「是她！」
我激动得差点要哭出来。
这时，黎光在一旁给我递了个眼色。
我赶忙问赵姨：「晚秋每次来的时候，有其他人陪着吗？」
「这个嘛，记不得了。」赵姨摇摇头。
「对了，」她似乎想起什么，「我们对每位义工的工作情况都有记录，这块是小王负责的，他明早过来，可以帮你查一下。」
宠物之家有为义工准备的宿舍，赵姨安排我住进一个单人间。
这一天四处奔波，还差点丢了命，我倒在床上，瞬间就没了意识。
16、
第二天。
再睁开眼的时候，黎光就坐在床边的木椅上，右手支着下巴，眼里全是笑意。
「你这个呼声，很有特点啊！有层次，变化多，一晚上都不重样。」
我气得翻了个身。
狗嘴吐不出象牙！
忽然想起，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看看手机——下午 2 点！！！
「为什么不叫醒我！」
「想让你多睡会儿，」黎光倒是很淡定，「打了一宿呼噜，怕你太累了。」
「陈警官下午 5 点就交班了，」我感到一阵窒息，「咱们只剩下，只剩下 3 个小时！」
「小姑娘，」门外传来赵姨的声音，「出来吃点东西吧！」
赵姨昨天提起的小王也到了——其实应该是王叔。
他已经查到了晚秋的工作记录。
Excel 文件中详细记录着晚秋照料过的宠物信息。
其中有一条名叫「团子」的小泰迪，在送养人那一栏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一幅幅画面瞬间掠过我的脑海——
仓库里的暗道，
图书馆地下室的铁门，
掉在楼梯上的光盘，
向我撞来的黑色轿车，
……
一个计划开始成型。
17、
14:30
在宠物之家的休息室里，我找到一部座机。
为了不被对方认出声音，我事先在手机里下载了一个变声软件。
「您好！我是宠物之家的义工。今天在清理仓库的时候，我们找到一个笔记本，是一个叫徐晚秋的义工留下的。」
电话那头很安静。
「我在系统里查到，您送来的小泰迪就是由晚秋照顾的，我们现在联系不到她，可否请您代为转交。因为，里面的内容除了关于宠物的事以外，还有一些，嗯，小女生的碎碎念，怕是涉及个人隐私，不好随意丢弃。」
我特意在「个人隐私」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对方依旧没有出声。
「如果您不方便的话，我们就直接送到武城大学，请学校代为转交。」
成败在此一举。
片刻之后，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叹，「好，我下午过去。」
上钩了！
可是，这出戏还需要一个人在场。
18、
14:35
「万一抓错了人，事情恐怕不好办。」陈警官有些为难。
「他很有可能就是晚秋的恋人，而且他昨天还在加油站开车撞我，……」
「这都是你的推测吧。」
我一时语塞。
的确，都还只是推测。
「再有两个多小时，我就要办理转职手续了，」陈警官叹了口气，「你如果确实找到了线索，可以报告给其他警察。」
放下电话，我看向黎光。
「陈警官不来，怎么办？」
「那我们就什么都别做，」黎光毫不犹豫，「以后再找机会。」
「以后？以后……还有机会吗？」
「这个人太危险，你不能和他正面对质！」黎光越说越激动，「你忘了？在加油站你差点就没命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不允许你冒这个险！」
19、
15:30
我和黎光在焦躁不安中度过了一个小时，却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突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墨镜和口罩，整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
看到我，他吃了一惊。
「何老师，旧货市场可没有宠物站啊。」我不紧不慢地说着。
何少华愣住了，随即冷笑一声，「看来这里也没有什么笔记本啊。」
他环视四周，确定屋里没有其他人之后，朝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小心，他手里有东西！」黎光提醒我。
我注意到，何少华的右手多了一把水果刀。他加快脚步朝我冲了过来。
我的心跳陡然加速，撒腿就跑。
但何少华个高腿长，紧追不舍。
黎光急得恨不得能带着我原地起飞，却抓不住我，只能干着急：「跟你说了，不要冒这险！你偏不听！快跑，快跑啊！」
20、
眼看就到了门口，我却被绊倒了。
何少华趁势掐住了我的脖子。
黎光心神俱裂地冲了过来。
但已经晚了。
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晚秋……还有黎光，都是你杀的？」我死死盯住何少华，就算死到临头也要讨个说法。
「这个问题，恐怕我不能回答。」说完，他举起刀子，冲我心脏狠狠扎了下来。
我不甘心地瞪着眼。
陈警官，不会来了。
21、
「这个问题，你必须要回答！」
忽然，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开。
陈警官犹如大英雄，从天而降。他一脚踢飞何少华的刀子，迅速将他摁倒在地。
我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在失去最后一丝意识之前，我感觉有一双冰冷的手，颤抖着捧住了我的脸。
22、
16:00
派出所内，何少华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2011 年，妻子怀孕后，丈母娘命令何少华把小泰迪「团子」送走。
于是，他在宠物之家遇到了做义工的徐晚秋。
何少华每周都去看「团子」，时间久了，便和晚秋有了感情。
晚秋的父母一直忙于工作，给晚秋的关爱少之又少。何少华的出现就像是一道阳光，照进了她的心里。
毕业晚会那天，晚秋告诉何少华自己怀孕的事，并要求何少华离婚。两人起了冲突，何少华情急之下，便杀了晚秋。
之后，保卫处打来电话，说是管理学院两名学生打架，一人伤势严重。作为辅导员，何少华必须立刻赶去处理。
他原本打算 8 号再回现场处理尸体，可是没料到搬运日期被临时更改。
何少华承认，黎光也是他杀的。
那天晚上，黎光给他打电话，说是在仓库里发现了一条地道，希望何少华上报给校方，重新调查此案，并撤销当年的处分。
何少华担心事情败露，便撒谎说掌握了案子的线索，把黎光约出来见面，暗中袭击。
「但是，还有一处疑点。」陈警官眉头微皱。
何少华的自白中，只提到自己用跳绳勒死了晚秋。
但尸检结果显示，晚秋额头还有几处擦伤，推测可能是被人揪住头发后，在器材箱子上来回撞击造成的，因为伤口上的黑色碎末和箱子的材质完全一致。
难道真凶另有其人？
可是何少华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凶手。
「他这是要牺牲自己啊。」陈警官缓缓说道。
他的视线落在走廊不远处——一名女警正朝我们走来，身后跟着何少华的妻子，俞依依。
此时，距离陈警官调职，只剩下了十五分钟。
23、
16:50
「你丈夫的事，你都清楚吗？」陈警官在俞依依对面坐下。
俞依依就读于武城大学的英语系，毕业后留校当了老师。
「我不明白您指的是什么。」俞依依的声音很平静。
「根据何少华的口供，他在 2012 年 6 月 27 日杀害了徐晚秋，又在 2022 年 4 月 22 日杀害了黎光。」
「我不清楚。」她的回答很干脆。
24、
16:55
「这不正常，」黎光轻声说，「一般人在这种时候不可能还这么冷静。」
「怎么办？」我看向黎光，「我们现在也没有证据，何少华又是铁了心要自己扛。」
黎光冲我眨了一下眼：「我倒是有个主意。」
此时，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下五分钟。
25、
16:57
「俞依依，坦白……」
陈警官话说到一半，我便推开审讯室的门，冲了进去。
「我就晚秋这么一个妹妹，你们这对恶毒的夫妻！」
我扑向俞依依，一把扯散了她的发髻。
「你还我妹妹！」
「还我妹妹！」
陈警官站起身，要过来抓我的胳膊，我迅速朝他使了个眼色。
「晚秋死的时候才 22 岁啊，多可惜啊！」
我死死拽住俞依依的裙角，坐在地上干嚎起来。
黎光在一旁观察着俞依依的表情。
「她情绪上有变化了，你再刺激她两句。」
我马上提高了音量。
「我妹妹多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又善良又温柔……」
「她怎么可能做小三。」
「你们冤枉她！」
「她是狐狸精！」
果然，俞依依绷不住了。
她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愤怒和绝望。
「她要何少华离开我！」
「她要我的孩子没有父亲！」
「她是一个狠毒的女人！」
「那你也不能杀了她！」我赶忙趁热打铁。
「我没有，我只是想吓吓她……」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俞依依一下子瘫坐在地板上，注视着地面，一动也不动。
过了许久，她开始抽泣。
「都是他害我的！」
「都是他害我的！」
「如果不是何少华，也不会到这一步……」
26、
16:59
案子，终于真相大白。
27、
原来，俞依依早就怀疑丈夫有了外遇。
那天，她看到晚秋发给何少华的信息，知道两人晚上要在仓库见面。
俞依依和何少华当年都是吉他社的成员，因此她也清楚铁门和地道的存在。
那晚，她提早进入地道，躲在储物室中。
何少华和晚秋的对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久，何少华因为要赶去处理伤人事件，留下晚秋独自在仓库里等他。
俞依依在何离开后进入了仓库。
她哀求晚秋离开何少华，甚至提出愿意抚养晚秋的孩子，不想却被晚秋坚定地拒绝。
俞依依发了狂，先是撞伤了晚秋的额头，后来又抓起跳绳勒住了晚秋的脖子。
意识到晚秋没了呼吸之后，俞依依慌了神，匆忙逃走。
何少华那晚一直在处理伤人事件，无暇返回仓库。
他以为晚秋等不到他就会自己离开，没想到第二天却听到了晚秋的死讯。
俞依依向何少华坦白了一切。
何本打算立刻去报警，可是俞依依指责他才是罪魁祸首，是他出轨在先，才酿成后面的惨剧。
何少华退缩了。
他选择将此事隐瞒下来，永远。
当黎光返回武城之后，何少华的神经再度绷紧。
他先是寄出了死猫，之后又差点害死了张父。
当听到黎光说发现了地道，他害怕了，决定除掉黎光——为了依依，也为了他自己。
28、
正值五一假期，开元广场比往日都要热闹。
在坐满了情侣的台阶上，我一个人显得格外另类。
「问你个问题。」
黎光忽然转过头来。
「嗯。」
我刚塞进去一口棉花糖，顾不上说话。
「这些年，你一直都没谈过恋爱吗？」
我一愣。
「处过几个吧，」我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谈恋爱太麻烦了，不适合我。」
「拉倒吧！上次问你『情侣之间会不会点歌』，你回答说『我怎么知道』。」
居然被当场戳穿了。
我心一横，「没有就没有呗！犯法啊？！」
黎光把脸凑了过来。
「是在等我吗？」
「别自作多情啊！」我的脸腾得烧了起来，可紧接着心里的一股怒火也烧了起来。
「那天你和林娜抱在一起，我全都看到了！」
「……」
「毕业之前，你们俩在主楼三层的走廊上，她在你怀里哭得还挺伤心。」
「不是你想的那样，」黎光一脸委屈，「那天，我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林娜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她哭得很伤心，就给了她一个拥抱。」
「咨询室？」
「我哥的事呗，」黎光叹了口气，「在我心里，这件事一直都是个结。」
黎光的哥哥叫黎亮，黎亮读初一的时候，偷看隔壁快 50 岁的李阿姨洗澡，不料被李阿姨发现。黎亮逃走时一脚踩空，从树上摔下来，当场就断了气。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武城钢铁厂的家属院，黎光也因为这件事常被同学取笑。
「那只是一个意外，不代表什么。」
我看着黎光的眼睛。
「我从来都没觉得，它代表了什么，也不会因为它……对你有什么看法。」
黎光抬起头，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
「黎光，你介意过我……」
「没有，我觉得你那块胎记像只小蝴蝶，很可爱。」
居然还会抢答！
「我们俩挺像的。」黎光看着我，「我哥的事一直压在我心上，而你，硬是把脸上的胎记，也刻在了心里。」
「还有一个问题。」我扭过头，看着黎光。
「那些没脸没皮，不正经的玩笑，你还对其他人说过吗？」
「没有！」
黎光又往我这边凑了凑。
「那，你喜欢我那么说吗？」
我听见自己不假思索地回答——「喜欢！」
天空中忽然响起一阵轰鸣声。
只见一道道亮光冲向夜空，又迸射出无数道七彩光柱。
「烟花！」
我大叫着跳了起来。
转身去看黎光，却发现身边是空的。
我四下张望——
台阶上？
没有！
广场上？
没有！
10 米，100 米内都看不到黎光的踪影。
「黎光！——」
我用尽全力，可是喊声瞬间就被烟花的爆炸声淹没。
黎光，消失了……
在烟花的爆炸声里，我哭得撕心裂肺……
（完）
作者：南宫小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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